王氏看着那片熟悉的药引,手脚瞬间冰凉,她慌乱地挥着手,语无伦次地尖叫:“快!快抬走!把他抬出去!晦气的东西!”
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已然气绝的药童尸身往外拖,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血痕。
沈昭棠冷眼看着王氏的失态,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。
她缓步上前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诛心:“母亲,您在慌什么?这药童指认的是白药师,又不是您。您若身正不怕影子斜,又何惧当堂一查?不如……我们现在就请顾将军过来,将所有涉事之人带来,当场对质,也好还母亲一个清白。”
顾将军……顾廷渊!
王氏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惨白如纸。
那个男人,是皇帝亲封的九门提督,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他若是插手……
她心中正惊惧交加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偏院门口。
下一刻,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。
来人一身玄色铁甲,身披猩红披风,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,周身散发着沙场上淬炼出的铁血煞气。
正是威名赫赫的定北侯,顾廷渊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内的一片狼藉,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氏身上,声音冰冷如铁:“本将奉旨,巡查镇国公府药事安全。期间,府中上下,任何人不得异动。谁敢阻拦,以同谋论处!”
“奉旨”二字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王氏心上。
她浑身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,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,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,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恐惧与绝望。
当夜,顾廷渊的人在药童居住的柴房暗格中,搜出了尚未销毁的“狸粉”残渣,以及几张兑换银票。
银票的票根上,赫然盖着王氏的私印。
人证物证俱在,铁案如山。
深夜,冷月如钩。
沈昭棠立于窗前,静静地望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药童尸身被官府的人抬出府门。
夜风吹起她的发丝,也吹散了她轻如叹息的低语:“小桃,一路走好。”
青黛站在她身后,早已泪流满面,哽咽道:“小姐,他断气前,奴婢听见小桃的魂识在说……她说,终于……终于把话说出来了……”
沉冤得雪,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执念。
沈昭棠缓缓抬手,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蝉,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玉的冰凉,让她沸腾的心绪渐渐沉淀,也让她的眼神愈发坚定、冷酷。
这只是第一步,扳倒一个白药师,让王氏伤筋动骨,却不足以致命。
她要的,是让这个女人血债血偿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
她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,望向主院的方向,心中已然定下了下一局棋的走法。
她要让王氏,亲口喝下那碗为她精心准备的“安胎饮”。
沈昭棠转过身,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。
她对着黑暗中的青黛,平静地开口,声音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暖意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库房,将母亲最喜爱的那套雨过天青色的琉璃茶盏取出来,仔细擦拭干净。”沈昭棠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“就说……这几日让母亲受惊了,我要亲自设宴,与她好好叙一叙母女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