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巍峨的宫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,沉重得如同巨兽的喘息。
沈昭棠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医女裙衫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,不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,唯有那枚承载着她所有秘密的玉蝉佩,被她藏于宽大的袖中,紧贴着手腕的肌肤,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。
宫门前,无形的结界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
青黛的身影在晨光中几近透明,她低声急语,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:“小姐,这宫墙之内设有三层结界,专克阴魂鬼物,越往深处,压制越强。鬼仆之身难入深宫,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”
沈昭棠点了点头,清冷的目光扫过那高耸的朱红宫墙,指尖在袖中轻轻抚过玉蝉佩冰润的佩面,那上面精雕细琢的蝉翼仿佛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动。
“你守在外院,一旦察觉到任何异动,立刻用蝉音示警。”
“遵命。”青黛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沈昭棠深吸一口气,迈步而入。
她的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,仿佛不是走向危机四伏的皇宫,而是踏上自家的后院。
然而,就在她右脚完全踏过那高高的门槛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在皇城深处,一座偏殿的方向,那盏终年不熄的绿火镇魂灯,灯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起来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弄。
下一刻,那豆大的绿光骤然大亮,光芒冲天而起,将那一方宫殿的琉璃瓦都映照得一片惨绿,诡异至极。
御医院内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味。
须发皆白的老医正手捧着一份新入宫医女的名册,浑浊的双眼带着审视与轻蔑,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女子:“沈昭棠?镇国公府那位‘活死人’大小姐?哼,真是稀奇,听说你懂些乡野偏方?”
他的话语尖酸刻薄,毫不掩饰对她身份的鄙夷。
沈昭棠垂下眼帘,姿态谦卑,声音平淡无波:“回医正大人,民女只粗通一些安胎止血的法子,不敢在御前妄称医术。”
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,让老医正眼中的轻视更浓了几分。
正当他准备再训斥几句,好让她明白这皇宫的规矩时,内殿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!
“啊——!”
一名负责伺候的小宫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四肢抽搐,嘴角涌出乌黑的血沫,她原本微微隆起的小腹,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腹中那尚未成形的胎儿,已然没了半点动静。
“鬼婴症!又是‘鬼婴症’!”老医正脸色煞白,手里的名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他惊慌失措地大喊,“快!快去请当值的太医过来!快!”
周围的医女和太监们顿时乱作一团,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沈昭棠上前一步,清冷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让我看看。”
她的话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让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。
她蹲下身,宽大的衣袖顺势滑下,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手腕的动作。
袖袍之下,她悄然将那枚玉蝉佩按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
一丝微不可见的金光自玉蝉佩中一闪而逝,瞬间没入地底。
下一秒,一幅常人无法看见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——那名昏死过去的小宫女体内,正缠绕着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,那黑气阴冷至极,正不断吞噬着残存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