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茶放下,像没听见他的问题。
“你守了四十年,还记得是谁下令填了镇魂井,埋了那三十六个孩子吗?”
李伯整个人一抖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这是沈家最不能碰的秘密。
沈昭棠虽然看不见,却像是直直盯着他,嘴角冷冷一笑:“你不说是吧?也行。明天他们要祭地压怨,你说,第一个拿谁开刀才能让亡魂闭嘴?”
这话一出,李伯腿一软,扑通跪下,脑袋磕在地上:“是……是老太爷下的令!他说……为了保住地脉,得用纯魂镇着……”
审判那天,天阴得厉害,风刮得人脸疼。
宗庙前摆着香案,祭品整齐放着。
七位长老坐在高台上,一脸严肃。
沈老太爷站在中间,拐杖一顿:“沈昭棠,天生鬼眼,勾结阴魂,动摇家宅,罪不可赦!”
话音刚落,王氏被人扶出来。
头发乱着,脸惨白,眼里全是火:“就是她!她用邪术控制我女儿,害我变成这样!这妖女必须血祭,才能平地母之怒!”
这时,人群分开,一个白衣身影走过来。
沈昭棠一身白,干干净净。
后面跟着沈明漪,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,还有青黛撑着伞。
她走到香案前停下,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她举起手中的玉蝉,血珠顺着链子滑下,滴在青石板上。
“你说我勾结阴物?”她声音不大,全场却听得清清楚楚,“好,今天我就让他们出来,当面对质。”
地面突然震动,狂风卷起,香案上的东西全被吹翻。
青石板裂开,一条条缝往下延伸。
接着,三十六道黑影从地缝里爬了出来。
都是七八岁的孩子,衣服破烂,脸上没血色,眼睛空洞,满是怨恨。
但他们没乱动,而是齐刷刷转过身,对着沈昭棠,跪了下去。
三十六个魂,整整齐齐跪在她身后。
沈昭棠站在中间,风吹得衣角翻飞,像从地狱走出来的判官。
“这些人,二十年前被活埋,用来镇所谓的龙气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们说地脉有怨?真正惹怒这片地的,是你们的谎话和他们的血!”
她猛地指向王氏:“她用亲生女儿的魂炼阵,用骨肉熬药,犯的是死罪,你们却要杀我来平怨?可笑!今天,我替这三十六个人问一句——”
她声音拔高:“你们,听,还是不听?”
“吼——”
三十六个孩子同时仰头,发出凄厉的吼叫。
声音像波浪一样炸开,香炉倒了,烛火灭了,连牌匾都在响。
沈老太爷站不稳,往后退了几步,手指发抖:“妖……妖法!你这是妖法!”
“奉旨查案——闲人退避!”
一声大喝,宗庙大门轰地被撞开!
顾廷渊一身黑甲,提刀带人冲进来,气势逼人。
他举着刑部文书,目光扫过所有人:“奉圣上密令,彻查沈府内案!‘狸粉’是宫中禁药,二十年前只有御药房和青囊阁有。查实王氏给沈明漪的‘安神汤’里含有此药!她涉嫌毒杀原配、操控庶女心智,已属朝廷重案!所有嫌犯,刑部带走,私刑者——以谋逆论处!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沈昭棠转身,没再看任何人。
她走到沈明漪身边,轻轻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低声说:“走,我们回家。”
她身后,一道淡淡的影子浮现。
是柳姨娘,抱着一个烧焦的婴儿,满脸是泪,却不出声。
她对着沈昭棠的背影,深深拜了一礼,然后随着风,一点点散了。
广场上没人敢动。
刑部士兵的铠甲闪着冷光。
沈老太爷盯着沈昭棠离开的方向,惊恐渐渐褪去,眼里只剩下狠毒。
他慢慢收回视线,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裂开的地,仿佛要把所有秘密,重新埋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