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……昨晚我帮你驱散阴钉的余气,魂火又弱了三成。现在还能听你使唤的鬼仆,不到七个了。”
青黛抬头,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泛着泪光,像要碎了一样。
“我们这些残魂,本就不该留在阳间,可如果你不放我们走,我们也愿意陪你到最后,哪怕烧光魂火。”
这话很重,沈昭棠听得心口一紧。
她握着玉蝉的手指猛地一颤,那冰凉感直窜进骨头里。
用鬼眼看去,跪在面前的青黛,身后魂影已经薄得像晨雾,几乎快看不见了。
这还是她最强的鬼仆。
别的呢?
一阵刺痛从心脏冲到四肢,比被阴钉扎还难受。
这些人,跟着她妈,又跟了她,难道要在她手里彻底消散?
不,不行。
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没犹豫了,只有狠劲。
攥紧玉蝉,她下了决心——必须回鬼市,找到《明灯录》,解开鬼仆的魂缚。
当晚,天黑无月。
沈昭棠把人都支开,独自在屋里点了三支安魂香。
烟一圈圈往上飘,她闭眼沉神,拼命回想外婆托梦时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……昭棠,记住,鬼市冥河上的黑艄公,藏着《明灯录》……上面有纯阴之体通幽御鬼的真正法子……”
声音很远,却清楚。是外婆最后留给她的路。
她睁眼,拿出那枚由母亲骨灰融成的玉蝉。
两指咬破嘴唇,一滴血落下,正中玉蝉的眼睛。
“如果真有办法解魂缚,如果《明灯录》能救他们……”她盯着玉蝉,一字一顿,“哪怕踏穿冥河,逆天而行,我也要去。”
话刚说完,玉蝉猛地一震!
一道青光从地面冲上来,缠住她的手腕,冰冷熟悉。
通往鬼市的引子,开了。
她立刻动身,一闪身就绕过巡夜的人,像影子一样溜向府里最偏的角门。
门外,一个人早就等着。
顾廷渊还穿着玄铁甲,月光下泛着冷光,一看就是刚下防务就赶来了。
“你还是要去鬼市?”他直接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昭棠点头。
“上次回来,你魂都灰了,躺了三天。”他眼神冷下来,“这次我不拦你。”
顿了顿,他掏出一枚刻着雷纹的银符递过来。
“但带上这个。这是我顾家亲卫的‘惊雷符’,遇到危险就捏碎。不管你在哪,我能感应到,带人杀进去救你。”
她看着那符,心里一热,但还是摇头,推回去,又顺手塞进袖子。
“谢谢,但这事,只能我自己走一趟。”她看着他,眼神亮得吓人,“要是连个鬼市都闯不了,以后怎么掀了镇国公府的天?”
顾廷渊盯着她,没再说话,默默收回手。
这一趟,是她的劫,也是她的路。
告别后,她顺着腕上青光往前走,穿过几条荒路。
四周开始扭曲,空气变得潮湿,带着河水的腥味。
眼前出现一条黑河,水面如墨,死寂不动,底下漂着无数惨白的魂影,无声哀嚎。
岸边停着一艘乌篷船,船头站着黑艄公,披着黑斗篷。
他缓缓抬头,斗篷下那双眼睛毫无感情,像刀子一样扎进她魂里。
“你还敢上我的船?”声音沙哑刺耳,“上次擅闯鬼市,引亡魂上岸,坏了规矩。这次再来闹事,我就抽你一缕魂,扔进河底,让你被万魂撕烂!”
沈昭棠面不改色,一步踏上船。
船晃了一下,她站稳,迎着他杀气直走过去。
“我不是来过河的。”她声音冷,“我是来拿书的——《明灯录》你藏了三百年,也该交出来了。”
“哈!哈哈哈哈!”黑艄公像是听了个笑话,笑得河面都在震,“《明灯录》?明灯体是天罚!你既然生来背这命,就该认罪赎魂,还敢想解脱?”
话音未落,他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找死!”
一声怒吼,河面炸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