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卷皮子做的残卷摸起来冰凉,带着一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冷气。
沈昭棠手指碰到那粗糙的表面,眼睛死死盯着红绡指的最后一页。
上面是蝇头小楷,字迹锋利,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——“沈氏女,纯阴体,镇地脉,魂散”。
“沈氏”两个字像一记惊雷,直接劈进她脑子里,和母亲的名字对上了。
她呼吸一停,心口像是被人攥住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红绡压低声音:“黑艄公当年亲手镇了你娘。可之后他疯了三年,谁也不见,就在渡口天天烧纸,烧了一千多个晚上。鬼市的人都说,他恨的不是明灯体,是他自己灭了那盏灯。”
话还没说完,沈昭棠旁边的影子突然扭动,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守陵铜灵从玉蝉里冒出来,比以前更清楚了些,脸上竟有痛苦的表情。
“小姐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铜灵声音发抖,“当年不止你娘被镇,还有一个明灯体——她跑了,带走了半部《明灯录》!”
沈昭棠猛地抬头,瞳孔一缩。
铜灵的声音急了起来:“黑艄公追了她三天三夜,一直追到冥河边。她没路了,跳进河里,魂当场就被河水撕碎。可临死前,她把那几页书藏进了……哑艄公的舌底下!”
所有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,沈昭棠喘不过气。
哑艄公,那个整天在渡口划船、一声不吭的男人。
他不是天生哑,是被他哥亲手割了舌头。
大家都以为那是惩罚,是治他放跑要犯。
现在她明白了——那不是惩罚,是封印。
黑艄公割弟弟的舌头,不是为了出气,是为了把那个秘密,连同那半本书,一起封在他嘴里。
她不能再待下去,转身就走,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市的雾里。
冥河支流的水又黑又稠,闻着一股腐烂的味儿。
这里生人不能来,沾上怨气就会被侵蚀。
但沈昭棠不怕。
她开了鬼眼,眼前变成黑白,河里全是扭曲哭嚎的魂影。
她拿出母亲留下的玉蝉,放在掌心,划破手指,把自己的血和一点骨灰混在一起,涂在玉蝉上。
玉蝉嗡了一声,一道看不见的光散开,周围的怨魂全退开了。
“用我的血,引我娘的魂。要是还有话没说,还有事没完,请给我指条路。”她低声念着。
玉蝉响得越来越快,拉着她往河底走。
水冷得刺骨,泥巴淹到脚踝,每一步都像踩在尸骨上。
终于,她的脚碰到了硬东西。
她蹲下扒开淤泥,露出一口漆黑的铁棺。
不大,但看着就很沉,上面刻着两个红字——“叛艄”。
这就是哑艄公的棺材。
沈昭棠心跳加快,她知道秘密就在这里面。
她把沾了血和骨灰的玉蝉按在棺盖上,声音有点抖,但很坚决:“三百年前,如果你有遗憾,愿意帮我,就让东西浮出来。”
四周安静。
只有水声。
一息,两息……就在她快放弃的时候,咔嚓一声,铁棺裂了条缝。
接着,一道微光透出来。
一片薄薄的铜片,像是被什么托着,慢慢从棺材里升起来,浮在水中。
一出现,就和她手里的玉蝉响成一片。
她伸手接住。
铜片冰凉,上面全是细密的纹路。
用鬼眼看,那些纹路动了起来,变成一段文字——失传的《明灯录》残章!
“纯阴之体,不是灾,是钥匙。开了门,两界通;关上门,天下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