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西院死一般安静。
沈昭棠的房门三天没开过。
下人们绕着走,连呼吸都放轻了,好像那扇门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只有沈明漪一直守在廊下。
她不哭也不闹,就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,影子从早到晚拉来拉去。
她记得姐姐被捞上来时的样子,眼神空的,比死人还吓人。
她怕那扇门再也不会开了。
有时候,她透过窗纸的缝往里看,能看见姐姐盘腿坐着。
最让她心慌的是姐姐额头上多了道金线,在暗处一闪一闪的,像是活的一样。
第四天早上,天刚亮,阳光照到窗框上。
屋里,沈昭棠闭了三天的眼睛,终于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了。
眼珠清亮,不像之前那样浑浊,反倒像能看透一切。
世界在她眼里变了。
灰尘、角落的黑影、屋梁——全都叠上了另一层画面。
一层淡淡的影子慢慢浮现出来,像旧事重演。
是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母亲难产的时候。
她看见母亲疼得满脸冷汗,产婆来回跑,也看见王氏——那个平时温柔的女人——端着一碗参汤,偷偷把一包药倒进去。
那只手稳得很,一点都没抖。
沈昭棠瞳孔一缩,心跳停了一拍。
原来不是难产,是被人害死的。
她一直以为鬼眼只能看鬼,没想到看得够清楚时,还能看到过去留下的痕迹。
“原来……我以前看得太浅了。”她低声说,嗓子哑得厉害。
话刚说完,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人影浮现在她面前。
是铜灵,魂体薄得快散了。
“小姐,”它声音很轻,“我撑不了多久了。铜灯碎了,但它的火种已经进你身体。它认你做主了。”
它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像有星光转动。
“你的鬼眼开了‘内视’,以后不只能见鬼,还能看见‘界’。阴阳交界的那扇门,快为你打开了。”
说完,它的身体燃起一点微光,直接撞向沈昭棠胸前的玉蝉。
“我们三十六个,护你到这里,已经走到头了……”
光点融入玉蝉的瞬间,铜灵彻底没了。
沈昭棠一把抓住玉蝉,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对着空气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你们护我,我沈昭棠发誓——一定让你们堂堂正正地转世!”
那天夜里,天黑风大。
她在中庭空地上,用玉蝉当阵眼,摆了“归心阵”。
这不是邪法,是用自己的血,召回曾经签过契的仆人残魂。
她拔下发簪,手腕一划,血滴下去,落在玉蝉上,染出一片红。
“我,沈昭棠,现在立誓!”她声音冷,却压得住整个院子,“你们三十六人,陪我半辈子,为我死。只要我还活着,绝不拖累你们投胎!哪天我要站上最高处,一定给你们正名,让你们享香火!”
话音落下,四周阴风四起。
三十六道残魂从地底、墙角、梁上冒出来,跪在地上。
魂都是破的,可姿势还是生前的样子,一个个低着头,无声地掉泪。
“我们誓死跟着你!”
“不求投胎,只求护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