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。
沈昭棠的眼瞳中,两点幽金色的光芒取代了原有的漆黑,内视之下,血脉中潜藏的金纹仿佛苏醒的巨龙,沿着每一寸经络缓缓流淌,带着灼热而古老的气息。
那道空灵的母声再次于她识海深处回响,字字清晰,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:“火能焚罪,亦能燃魂。”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拂过挂在颈间的玉蝉佩。
那玉佩触手冰凉,却在她鬼眼的注视下,内部翻涌着一股黑红色的怨气。
怨气中心,柳姨娘的残魂被执念束缚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扑向摇篮的动作,那份不甘与疯狂,隔着二十年的光阴,依旧浓烈得令人窒息。
沈昭棠心中明了,这执念已化作最恶毒的诅咒,若不斩断,沈明漪终其一生都将被这母怨反噬,不得安宁。
“来人。”她声音清冷,穿透了寂静的夜。
暗处的护卫悄然现身。
“去西跨院废墟,设一座祭坛。”沈昭棠的命令简洁而森然,“以我母亲的骨灰为基,将……这封血书的灰烬为引。”她递出一只小巧的锦盒,里面是早已烧成灰烬,却被她以秘法保存了形态的信纸。
“再取七盏长明灯,布成焚心之阵。”
不多时,沈明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脸色苍白,眼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她没有询问,只是默默地捧出一个用素帕包裹的小物件,递到沈昭棠面前:“姐姐,这是小摇乳母的遗发。她生前总对我说,别怕火,火会带走所有的噩梦。”
说罢,她竟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巧的银匕,对着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!
鲜血涌出,一滴滴滚烫地落在发丝上,瞬间被吸收。
她捧着那团浸血的发丝,一步步走向刚刚筑起的祭坛,将其轻轻放下。
就在血珠触及坛基的刹那,祭坛上微弱地闪过一道金光。
沈昭棠的鬼眼看得分明——在那金光闪烁的瞬间,废墟的地底深处,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残影。
那正是乳母小摇被活埋时的景象,她被泥土掩埋至胸口,口中却还在无声地喃喃:“小姐……别怕……”
沈昭棠闭上双目,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与杀意,低声自语,既像在对沈明漪说,又像在对这天地间的亡魂宣告:“这一次,火不是杀人的工具,是送魂的路。”
她将那枚冰冷的玉蝉佩郑重地置于祭坛中央,然后,亲手点燃了三支深紫色的引魂香。
子时三刻,天地间阴阳交汇的瞬间,一阵刺骨的阴风平地卷起,吹得七盏长明灯的火焰疯狂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
祭坛上的玉蝉佩开始剧烈震颤,发出“嗡嗡”的悲鸣,一缕黑红色的魂体被强行从玉佩中逼出,在半空中扭曲成柳姨娘的模样。
“啊——!”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沈昭棠,“你们要烧我?!沈昭棠,你这个贱人!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漪!为了她!”
沈昭棠静静立于火前,幽金色的眼瞳映着跳动的火光,目光比火焰更灼人,比寒风更锐利。
“你点燃那场大火时,可曾想过摇篮里的她怕不怕?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精准地剖开柳姨娘伪善的外壳,“你恨我母亲,却不惜让她一出生就背负‘克母’的污名,受尽二十年的冷眼与折磨!你口口声声为她好,不过是想让她取代我,成为你攀附权贵的工具!你不是为她,你是用她的命,补你的贪婪和不甘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沈昭棠举起玉蝉佩,用其锋利的边缘划破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蕴含着至纯血脉之力的金红色血液,精准地滴落在引魂香的火星之上。
“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