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仿佛被投入了神火之种,瞬间燃起一人多高的幽金色烈焰!
那火焰没有温度,却带着焚尽魂魄的威势,将柳姨娘的残魂死死卷入其中。
“不!!”残魂在火中痛苦地扭曲、哀嚎。
一幕幕深埋于执念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。
她看见自己是如何狠心将迷香吹入青黛的房间;看见自己扑向摇篮,却不是为了救女儿,而是为了制造自己“护女心切”的假象;看见王氏那张狰狞的脸,如何一把将她推入火海,让她成为完美的替死鬼;看见她临死前最后一眼,自己的女儿被下人惊恐地拖走……
执念与谎言在幽金色的火焰中被寸寸烧尽,那份疯狂的怨恨逐渐剥落,露出了内里最原始的、也是最卑微的母爱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”她终于不再嘶吼,转为泣不成声,“我不想她恨我……我真的不想……”
魂体在火焰中渐渐崩解,化作点点黑灰,唯有一缕最纯粹、最清明的意念,从火焰中挣脱出来,如同一片轻柔的羽毛,缓缓飘向呆立在一旁的沈明漪。
沈明漪下意识地伸出手,那缕意念轻轻落入她的掌心,化作一丝温暖的触感。
一行清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,滚烫而释然。
她对着那即将熄灭的火焰,轻声说道:“娘亲,我不恨你了……但我再也不是你想要成为的那个沈家大小姐了。”
火焰骤然熄灭,祭坛上的七盏长明灯也随之黯淡。
那枚玉蝉佩静静地躺在坛心,恢复了温润的质地,内里盘踞多年的怨丝已尽数消散。
一缕微弱的青色魂火自玉佩中浮现,凝聚成青黛夫人温婉的身影。
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神念,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虚幻的手,无比珍爱地,先是抚过沈昭棠的发顶,又抚过沈明漪的脸颊。
“姐姐……妹妹……你们,终于都活成了自己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魂火如漫天星点,悄然消散在夜色中。
唯有一枚洗得褪了色的绣帕残片,从空中飘落,正好落在沈昭棠的手心——那正是当年包裹过她的襁褓一角。
沈昭棠握紧了那片柔软的布料,鬼眼穿透地面,清晰地看到,那盘踞在地脉深处的、躁动不安的青色地焰,竟随着这场祭祀的结束,缓缓向后退却了一丝,仿佛整个沈府地下的戾气,都被安抚了片刻。
宿命的枷锁,似乎松动了一环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。
顾廷渊一身夜行衣,身影如电般掠入院中,他的脸色异常凝重,手中紧紧握着半块焦黑的令牌。
“昭棠!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急切,“皇宫地库的一名守库老太监今晨被发现暴毙,这是在他房间的墙缝里找到的。”他将那半块令牌递过去,“这是青囊阁失传已久的‘界门令’残片。”
顾廷渊的目光落在沈昭棠身上,深邃如渊:“你之前说‘门要开了’,我恐怕,真正害怕的,不止是沈家那个老虔婆。”
沈昭棠接过令牌,那焦黑的质感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。
她的视线缓缓移向脚下的大地,那刚刚退却的地焰之下,似乎有更深、更黑暗的裂纹在蔓延。
她低声说道,仿佛在回答顾廷渊,又仿佛在对自己低语:“她怕的不是我觉醒向她复仇……她是怕,有人要借我的血,打开那扇她守不住的门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,沈明漪所住的阁楼窗前,她扶着窗棂,指尖不知何时,竟也无意识地燃起了一星微弱却真实的幽蓝色火焰。
那火焰一闪即逝,快得如同幻觉,但她原本茫然的眼神里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与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