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光未亮,一声压抑的呜咽便刺破了沈府的宁静。
沈昭棠猛地推开沈明漪的房门,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只见妹妹蜷缩在床角,浑身滚烫如烙铁,双目大睁,眼白却占据了整个眼眶,看不到一丝瞳仁。
她的指尖在粗糙的墙壁上无意识地抓挠,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,口中反复呢喃着含混不清的词句:“火……火在爬……墙里有火……它要吃了我……”
那声音凄厉又空洞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“明漪!”沈昭棠心头一紧,疾步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触手滚烫,可当她指尖搭上脉门,却惊骇地发现,沈明漪的脉象平稳有力,毫无半分病态。
她立刻开启鬼眼,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脊背发凉。
在常人无法窥见的视野里,一缕比墨更黑的死气,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,正盘踞在沈明漪的天灵盖上,丝丝缕缕地向下渗透。
而那黑气的根源,竟穿透了层层地面,与府邸地底深处那团蛰伏的青色火焰遥相呼应,仿佛一条无形的脐带,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某种邪异的力量。
一瞬间,鬼画师残卷中那段尘封的记载,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——“双生明灯,同源异显。一启则俱启,一亡则俱灭。”
她们是双生子,是明灯。
如今,一盏灯被点燃,另一盏也必然无法幸免。
这火,不止要烧明漪,更要烧她!
“来人!”沈昭棠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立刻将二小姐移至夫人旧居,快!”
母亲的旧居,是整个沈府阴气最弱、也最纯净的地方。
她取来母亲的骨灰坛,以朱砂为引,骨灰为阵心,迅速在房中布下了一个小型的“安魂阵”。
骨灰中蕴含的至亲血脉之力,是抵御一切外邪的最后屏障。
夜半子时,风雨欲来。
卧房内烛火摇曳,沈明漪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眼白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纯黑瞳孔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沈昭棠的鬼眼,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——屋梁之上,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吊着三具女尸。
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婢女服饰,舌头伸得老长,青紫的脸上满是怨毒与恐惧,正是当年在产房被王氏灭口的那三个侍女!
阴风拂过,三具女尸的身体轻轻摇晃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沈明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她僵硬地抬起手臂,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,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木然的语调说:“姐姐……她们说……火婆……火婆知道地宫钥匙……”
话音未落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窗外电光撕裂夜幕,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整座庭院。
与此同时,沈昭棠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地底那团青焰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,猛地向上暴涨了数尺,几乎要舔舐到地宫的顶层!
事不宜迟!
沈昭棠立刻对心腹下令:“去西城贫民窟,探望火婆,无论如何,把她带来!”
然而,派去的人带回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消息。
他们赶到时,那个以给人看管祠堂、烧纸为生的火婆,已经奄奄一息。
她蜷缩在破旧的木板床上,床头正对着一尊用泥巴捏成的小神像,神像的面容慈悲而古老——正是传说中的地母像。
沈昭棠赶到时,火婆已是弥留之际。
她看到沈昭棠,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,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沈昭棠的手腕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:“地宫……不在……西跨院……在、在祠堂……地下……三层……钥匙……是……大小姐的……血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她的手猛然松开,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