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诡异的震颤沿着青铜令盘,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,瞬间传遍了沈昭棠的四肢百骸。
她盘坐的身形纹丝不动,心神却早已沉入那枚开裂的玉蝉佩中。
裂纹深处,一缕比黄金更纯粹的光流,正像活物的血液般缓缓涌动。
就在此时,一道模糊近乎透明的身影自镇国公府地底的石碑中缓缓浮现,那声音古老而空洞,直接响彻在沈昭棠的识海之中:“冥河渡口,阴气鼎盛。七月十五,‘百鬼夜行’将启。黑艄公已与归墟深处的存在暗结契约,欲以三百怨魂为阵眼,冲垮京城地脉,彻底毁掉你的命格根基。”
沈昭棠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玉蝉佩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。
鬼眼开启,视线穿透了层层宅院与街巷,直抵城西那条终年被死气笼罩的冥河。
河岸上雾气翻涌,黑色的河水粘稠如墨,无数扭曲的黑影正攀附在岸边的枯柳之上,它们的怨念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潮,被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契约之力牵引着,目标精准地指向镇国公府的地脉核心!
一缕青黛色的残光飘至她的耳畔,带着火烧火燎的焦灼气息,是火婆座下鬼侍青黛的声音:“主人……他……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放出话了,说‘明灯体衰,当换新灯’……鬼市里,已经有三家最大的鬼铺,暗中向那盏‘新烛’供奉香火了。”
“换灯?”沈昭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那也得看他们,有没有本事把这盏旧灯先打碎!”
话音未落,她翻手取出一截漆黑如墨的焦木,正是与玉蝉佩合二为一后,才显露出真实面目的金纹焦木。
她并指如刀,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以精血为引,飞快地绘制出一道复杂而霸道的符文。
刹那间,一股磅礴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!
京城之内,七处最关键的阴眼节点,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剧烈的共鸣——皇宫深处的锁龙井、刑部大牢的往死路、城东钟楼的镇魂顶……皆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底冒出,疯狂地冲击着当年沈家先祖布下的镇魂钉!
这一刻,沈昭棠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黑艄公真正的目的,根本不是强攻镇国公府,他要的,是让她自乱阵脚!
这七处镇魂钉一旦松动,整个京城的阴阳秩序便会大乱,届时生灵涂炭,怨气冲天。
她身为这一代的守灯人,必然要分出心神,主动撤去守护府邸地脉的大阵,前去加固那七处镇魂钉。
而那时,三百怨魂便可长驱直入,一举击溃她空虚的命格根基!
好一招围魏救赵,好一招攻心为上!
深夜的雨说来就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越过高墙,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中。
来人披风上的雨水还未滴落,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蒸发殆尽。
“我已命麾下亲卫,封锁了城西连接冥河的三条地下暗水道。”顾廷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他大步走到沈昭棠面前,“鬼市外围,我也布下了三道火油连环阵。若你决意渡河,我能替你拖住朝廷那些无孔不入的耳目,至少三个时辰。”
沈昭棠缓缓睁开眼,摇了摇头,眸光清冽如寒星:“你的亲卫是活人,沾染上冥河的因果,会折损阳寿。这一战,是活人与亡界的账,是我沈家与那些东西的账,你不能卷进来。”
顾廷渊的眉头紧锁,他看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,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有再劝。
他沉默了片刻,猛地解下自己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刀刀穗,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掌心。
那刀穗以金线织就,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凌厉的杀伐之气。
“许多年前,梦守人曾为我卜过一卦。他说,你走的路,我看不到尽头,但我信得过。”
子时将至,阴气最盛。
沈昭棠独自一人,立于京郊一座荒山的断桥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