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她俯下身,以舌尖血为墨,纤细的手指为笔,迅速在冰冷的井沿上画下一道玄奥复杂的血色符文。
符文成形的刹那,她左手中指上那枚古朴的玉钥发出一阵温热的共鸣。
借着这股共鸣之力,沈昭棠将自己的声音凝成一线,直接送入了井底顾廷渊的梦魇深处:“听着,顾廷渊!你不是什么阵眼,你只是他们用来献祭的祭品!但你,同样是破局之人。记住,刀不在手,在心!”
这声音,比方才那句“刀斩东南”更加清晰,更加振聋发聩!
“刀……在心?”井底,顾廷渊喃喃自语。
刹那间,他眼中翻腾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人的清明。
他那被寒水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,竟缓缓地、一寸寸地,重新握紧了腰间“苍龙”的刀柄。
就在此时,一道凄婉的鬼影忽然飘至井口,正是林婉柔。
她不再尖啸,也不再怨毒,只是怔怔地看着沈昭棠,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,仿佛随时都会散去。
“你让我……看见了真相……”她的声音空洞而悲伤,“可我已经害他至此,怨念缠身,如何能散?”
沈昭棠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:“你若真想赎罪,就用你最后的力量,助他斩断这最后一丝由你而起的怨念。你记住,你不是什么徘徊宫中的守宫人,你是第一个被那堵宫墙吃掉的可怜人。”
“第一个……被宫墙吃掉的人……”林婉柔怔住了。
良久,她仿佛终于释然,半透明的身影轻轻抚过井壁的青苔,似是想透过这厚重的石壁,去触摸井底的那个人。
“将军……若你真能醒来……请替我……替我问一句——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带着一丝恳求与无尽的悲凉,“先帝他……可曾……记得过林婉柔?”
话音落下,子时将至。
井底盘踞的黑丝怨气仿佛感受到了最后的时限,骤然收紧,化作万千利刃,要将顾廷渊的魂魄彻底撕碎!
也就在这一刻,顾廷渊猛然睁开了双眼!
那双眼睛里,再无半分迷茫,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决断!
他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翻,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狭窄的井底冲天而起,没有劈向任何实体,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井壁的东南角——那片虚无的空中!
那里,一根肉眼几乎无法看见,却连接着他与林婉柔心口的怨念之丝,正散发着幽幽的黑气。
刀锋过处,丝断,魂颤!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,仿佛是枷锁断裂的声音。
井口的林婉柔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,魂体在月光下化作点点荧光,如烟一般,彻底消散在了夜风之中。
井底的怨气,顷刻间荡然无存。
万籁俱寂。
就在林婉柔魂飞魄散的同一瞬间,井口上方不远处的殿宇屋脊之上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伫立着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那人身着玄色劲装,正是玉阶的守夜人。
他脸上的无面铁盔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,头盔之下,一道诡异的紫光骤然一闪而逝,一道无形的讯息,已悄然穿透重重宫墙,送往了皇城的最深处。
井中,死寂一片。
刺骨的井水依旧冰冷,被斩断的怨念化作最后的阴气,丝丝缕缕地缠绕着,让这方寸之地比九幽寒潭还要阴冷。
然而,那股能吞噬人神智的狂暴与怨毒,却已然消失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