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,那声音雌雄莫辨,仿佛淬了冰。
“无妨。真相越多,御座上的那位才会越害怕。他怕了,自然就会来求我们。”
宫门近在眼前,沈昭棠将顾廷渊交给早已等候在此的亲卫。
就在亲卫要扶他上马时,顾廷渊却忽然停住脚步,他侧过身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宫灯的光线,在沈昭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在梦里,我听见的,不止是你的声音。”
沈昭棠心头猛地一震,握着玉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金铃童子关于先帝尸身异动的密报,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顾廷渊深深地凝视着她,那双清明的眼眸仿佛要看透她所有的伪装:“你身上有秘密,我不问。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决绝,“若有朝一日,我顾廷渊不再是我,而是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,你一定要,亲手砍断它。”
夜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与郑重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袖中的金蝉玉钥似有所感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,像是一个无声的誓约。
那一夜,御书房的烛火亮了通宵。
皇帝亲手将一份来自冷宫的密报投入火盆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随后,一道密旨传出,伺候过鬼妃林婉柔的最后一名老仆钟嬷嬷,以盗窃宫中器物的罪名被乱棍杖毙于慎刑司,尸身连夜扔去了乱葬岗。
做完这一切,孙德全躬身退下,悄无声息地从宗人府的秘档中,取出一卷尘封的黑色册子。
册子封皮上,用朱砂写着一行狰狞的大字:《镇国将军顾廷渊·阴蚀记录》。
无人知晓,在冷宫那口被废弃的深井旁,一缕属于林婉柔、未来得及消散的残发,被夜风吹起,悠悠然飘落,最终黏在了沈昭棠先前悄悄藏于井底石缝中的一小块焦木之上。
那块被鬼火燎过的木片,在接触到发丝的瞬间,竟如烙铁入水,冒出一缕青烟,一行全新的小字在其上缓缓浮现:“门在地库,灯在人心。”
天将破晓,安国公府的佛堂内,沈昭棠盘膝而坐,猛然睁开了双眼。
她的左瞳之中,金光一闪而逝,一幅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倒映其中——皇宫上空那道冲天的紫黑色怨气支柱,并未因鬼妃的消散而减弱,反而变得更加凝实,它的根源,正死死地纠缠着地库深处,一具身穿龙袍的干瘪尸身,两者之间形成了诡异的共鸣。
她缓缓摊开手掌,抚摸着那枚已恢复平静的金蝉玉钥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轻声自语,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:“你以为你用镇国将军做棋子,试探这破不开的阵局……可你忘了,真正能执掌这盏灯的人,从来就不在宫里,而在灯下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,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刺破了笼罩京城的夜幕。
她掌心的金蝉玉钥,那小小的蝉头,在此刻悄无声息地转动,最终,牢牢地指向了皇宫地库的方向。
佛堂之内,恢复了寂静,只余下缭绕的檀香。
沈昭棠闭目调息,平复着体内因窥探龙脉而翻涌的气血。
然而,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带着宫中特有的、不容抗拒的威仪,最终,停在了佛堂的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