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气往上爬,沈昭棠睁开了眼。
顾廷渊背着她,脸绷得紧紧的,一句话没说。
夜风冷,石狮影子歪在府门前,像蹲着的鬼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
手指变得透明,像玻璃做的,底下有金红色的线在动,一跳一跳。
每动一下,都像针扎进肉里。
这手不像自己的了,好像正变成别的东西——通阴阳的那种。
“醒了?”顾廷渊嗓音哑,“你在井下待了三刻钟。上来时,井口已经结了三尺厚的黑冰。”
“不是我下去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是它请我去的,说要成亲。”
话刚落,袖子里飘出一截红纱,碰到风就烧了,无声无息,只剩一点灰。
灰落在地上,拼出个扭曲的符,一闪没了。
与此同时,灵枢司密室里,纸灵童翻着一堆旧卷,突然停住:“小姐!找到了!‘鬼嫁劫’不是随便挑人——所有新娘都是‘钥脉冲日’生的。她们魂根和守钥人同源,能共鸣。不是选中,是被认出来的!”
青黛脸色发白:“井心婆也说过……新郎要的不是新娘,是要‘钥匙’的命。”
这句话钻进沈昭棠耳朵时,她脑子里一下子亮了。
钥匙的命……魂根共鸣……
所以,他盯的是沈明漪。
她闭眼一秒,立刻想通:沈明漪从小体弱,子时总魂游;不爱点香,却对老物件上心;从不害怕,好像早就知道会轮到她。
不能再等。
红线越拖越紧,只能主动破局。
必须赶在因果成型前,冲进门隙源头,把债斩断。
而她自己,就是最好的诱饵——同源魂根,够引出那东西。
她睁眼,语气干脆:“准备金蝉锁,我要去城东古井。子时前到位。让顾统领封百丈,但谁也不准进来。这一战,我一个人打。”
子时,城东古井。
荒地亮如白昼,顾廷渊带人围死四周,弩箭上弦,没人敢喘大气。
沈昭棠走过去,从袖里掏出一枚乌黑色的蝉形锁扣——金蝉锁。
她把锁扣按在井沿裂缝上,再用右手指甲划开左手中指。
没见伤口,血却渗出来,金色的,滴进锁眼里。
“嗡——”
地抖了一下。
井口猛地喷出黑雾,阴气翻滚。
一个佝偻身影从雾里走出来,是井心婆。
她没眼睛,空洞的脸对着沈昭棠:“姑娘,这婚事逃不掉。他不是非要你……是你得替前人还愿。”
话落,一段记忆炸进她脑中:
还是这口井,一个女人跪着,穿守钥人的黑袍。
她手里握刀,一刀剜下自己双眼,血流满面。
“我负了你,但‘钥匙’不能为你殉情。”她说得很平静。
井底传来一声嘶吼:“她可以负我,你——不可负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