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之中,红袍新郎的形象终于清晰地显现出来。
他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恶鬼,而是一个面容清俊、眉眼温润的年轻男子。
他穿着一身本该喜庆的大红婚袍,眼中却蓄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泪水。
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,如潮水般涌入沈昭棠的脑海。
画面中,同样是这个男子,在一个刚刚挖好的土坑前,颤抖着为他即将阴阳相隔的新娘戴上一枚温润的玉蝉。
他声音哽咽,却带着一丝决绝:“阿瑶,若你侥幸能活,便替我……好好看着这片天下。”说罢,他便被身后的士兵推入坑中,活埋于皇陵之下。
画面一转,是那口阴森的古井。
井底,那位本该夭折的新娘,沈家的“隐钥”,正用一根尖锐的石笋,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双眼。
鲜血滴落在她胸前佩戴的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蝉上,她发出怨毒而凄厉的低语:“若有来世……我,不再是钥。”
沈昭棠猛地收回心神,符纸在她掌心化为灰烬。
她闭上眼,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,左手无名指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她惊骇地摊开手掌,只见那根曾被红线缠绕过的指尖,竟不知何时变得近乎透明,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从皮肉下缓缓渗出。
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,在她的掌心,一行纤细的血字凭空浮现,像是从她的血肉里硬生生长出来的一般。
那行字写着:“姐姐,你逃了一世,我等了一世。”
沈昭棠如遭雷击,猛然睁开双眼。
这字迹,这语气,竟与她之前在皇陵地宫窥见的那个棺中女子残影的唇语,完全一致!
“小姐……”阴池方向,传来青黛微弱而不安的低吟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恐惧,“你那个妹妹的魂魄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不对劲?
沈昭棠心神剧震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她下意识地调动灵力内视己身,想要探查那黑血的源头。
然而,她的心神刚刚沉入灵台,便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盏代表着她自身命数的魂灯,依旧在燃烧。
只是那灯焰,不再是完整的一朵。
它正在……分裂。
一团火焰的根部,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,像是有一股异质的力量强行侵入,正从她的本源之中,撕扯出另一个属于“她”的影子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沈昭棠猛然抽手,撞翻了整张桌案,符纸与朱砂瓶滚落一地。
呼吸几乎停滞,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幼年占卜师的警告——“双生之祸,灯分则亡”。
她强压恐惧,调动灵力试图闭合那道裂缝,可刚一接触,便如触雷霆,反噬之力顺着经脉直冲心口。
“咳——!”
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地面。
她跪倒在地,眼睁睁看着那簇分裂的火焰,缓缓向两侧延展,如同两盏独立的灯芯,在黑暗中各自摇曳。
整个密室,瞬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