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,是灵魂被焚烧后留下的真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、带着诡异甜香的气味,那是魂魄与阴气一同湮灭的余韵。
沈明漪软软地倒在地上,身上的嫁衣已化作飞灰,露出底下的素色寝衣,那张被红纱覆盖的脸恢复了往日的苍白,只是眉心处多了一点烧灼般的殷红烙印,双目紧闭,人事不省。
而沈昭棠,则是这场豪赌唯一的胜者,也是最惨烈的祭品。
她单膝跪地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一口不屈的意志强撑着。
剧痛如潮水般从左臂涌向四肢百骸,那不是皮肉之苦,而是魂魄被活生生撕裂的酷刑。
她的左臂,从手腕往下,已经彻底失去了实体。
它并非断裂,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质感,在昏暗的烛光下,甚至能透过她的手臂看到后方的地面。
这截手臂不再投下影子,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阳世。
“门……关了。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一丝癫狂后的虚弱与快意。
她赢了,她用半条魂魄的代价,强行斩断了那邪异的血脉契约,堵住了那扇通往黄泉的门隙。
就在这时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生生撞开,木屑纷飞中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卷着凌冽的寒气冲了进来。
顾廷渊的黑眸在一瞬间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死死定格在跪倒在地的沈昭棠身上。
当他看到她那截透明如琉璃的手臂时,一贯沉稳如山的面容上,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惊痛交织的神色。
“昭棠!”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甚至来不及去看昏迷的沈明漪,小心翼翼地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揽入怀中。
入手处,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,仿佛所有的生命热度都随着那场反噬之火燃烧殆尽。
“别说话。”顾廷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温润的玉瓶,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心气息的丹药,不由分说地送入她唇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暖流,却如同泥牛入海,在她残破的魂体中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沈昭棠靠在他怀里,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而安定的气息,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她虚弱地抬起眼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我没死……只是……有点疼。”
话音未落,她怀中那只一直瑟瑟发抖的纸灵童——地脉童,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的惊叫。
“不对!不对!”它的声音不再是童稚,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“地脉……地脉的震动没有停!它只是……改变了方式!”
顾廷渊心中警铃大作,立刻沉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地脉童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:“小姐……你关上的……不是门!你烧掉红线,只是激怒了它!皇陵那处……那处根本不是什么七处门隙之一!”
沈昭棠猛地睁大了眼,用尽全力追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地脉童的纸片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惊骇:
“那是……”
怨核的嘴!
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顾廷渊和沈昭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门隙,尚有开关之法;而一张嘴,只会因为饥饿而张得更大,吞噬一切!
沈昭棠的反噬,非但没有解决问题,反而像是一根鱼刺,卡在了这只巨兽的喉咙里,彻底激怒了它!
顾廷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,他打横抱起沈昭棠,没有丝毫犹豫:“回灵枢司!立刻!”
也就在此时,千里之外,北邙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