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自古便是帝王将相的埋骨之所,阴气汇聚,寻常生人绝迹。
山脉深处,有一口无人知晓的古井,井口被巨大的青石板覆盖,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符文。
一个身形佝偻、满脸褶皱的老妪,正盘坐在井边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,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,双眼浑浊,仿佛已经看淡了千年的岁月。
她,正是井心婆。
她面前的井水,本该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。
可此刻,水面却荡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,两道模糊的光影在水面倒影中缓缓浮现,纠缠不休。
一道光影炽烈如骄阳,却带着一丝决绝的自毁气息。
另一道光影则阴冷腐朽,充满了对生机的贪婪与渴望。
井心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她盯着水中的倒影,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她伸出干枯如树枝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井沿,仿佛在与井下的某个存在对话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她发出夜枭般嘶哑的笑声,轻声自语,又像是在向谁禀报:
“双钥俱现,一明一隐,皆已淬火。”
“地母……要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,井水中的涟漪骤然扩大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在井底睁开双眼。
与此同时,疾驰的马车上,顾廷渊紧紧抱着沈昭棠,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渡入她体内,企图稳住她濒临消散的魂魄。
然而,他惊骇地发现,自己的内力就像是注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,沈昭棠左臂的透明感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。
那琉璃般的质感已经越过了手肘,正向着她的肩膀侵蚀而去。
“撑住!”顾廷渊的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急切,“灵枢司有续命大阵,能稳固你的魂魄!”
沈昭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,仿佛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。
那股来自皇陵地宫的吸力,在被她激怒后,变得更加霸道,隔着千里之遥,依旧在贪婪地拉扯着她作为“钥匙”的魂体。
她不能睡,一旦睡去,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右手死死抓住顾廷渊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她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她的决绝。
顾廷渊读懂了她的眼神。
那是在告诉他,即便魂飞魄散,她也绝不向那个棺中的“东西”屈服。
他心如刀绞,将她抱得更紧,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她从消散的边缘拉回来。
他的目光穿透车帘,望向京城的方向,那里有他们最后的希望——灵枢司的地下密室。
可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却从他的心底升起。
续命阵,能续将断之命,能固将散之魂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她的魂魄,已经破碎得无法再被任何阵法锁住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