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如淬毒的冰锥,猛地刺入顾廷渊的心口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密室之内,阵法光芒流转,沈昭棠盘坐于阵心,神情却无半分动摇。
她左臂的肌肤已薄如蝉翼,透出底下莹莹流动的血脉,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琉璃艺术品,瑰丽而致命。
一滴血珠从她指尖坠落,砸在身前的黄纸上,并未晕开,而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瞬间勾勒出一道繁复诡谲的符文。
“小姐……”一个由符纸折叠而成的小人,也就是纸灵童,捧着一角破烂不堪的书页,从阴影中颤巍巍地飘出。
它的声音尖细而惊恐,仿佛随时会散架,“奴查到了!京郊井下的东西,用的不是寻常鬼术,是‘命书’!百年前那场未成的婚嫁,因怨念太深,竟被地母命册收录,化作了轮回铁律!若不将这一页改写,每逢甲子,我沈家必有一位守钥人要为那阴魂殉婚!”
守钥人,守的是镇国龙脉之钥,系的是一朝气运。
以身殉婚,便是将龙脉气运拱手送给那井下邪物。
沈昭棠缓缓抬眼,眸中金光一闪而逝,平静得可怕:“那便烧了这书。”
话音刚落,密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顾廷渊回来了。
他身上带着鬼市独有的阴冷气息,手中提着两个黑沉沉的木盒。
一盒是能滋养魂魄的“阴髓膏”,另一盒里,竟是司言坊明令禁止的禁物“魂钉”。
他将东西交给候在一旁的太医,声音压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用最快的速度,调配续魂汤。”
太医看到魂钉,吓得脸色煞白,却不敢多问,哆嗦着手领命而去。
顾廷渊则像一尊铁塔,守在密室门外。
他听不见里面的对话,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人神魂撕裂的恐怖气息。
突然,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门后传来,那声音不似人声,更像是神魂被活活剥离的惨叫。
紧接着,整座灵枢司,乃至半个京城的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!
顾廷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一滴血从牙关渗出。
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,一字一顿,仿佛在立下血誓:“你烧的是命,我护的是你。”
密室之内,沈昭棠浑身被冷汗浸透,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但她的手依然稳稳地掐着法诀。
就在她神识即将溃散的瞬间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,跨越空间,直接传入她的脑海。
“小姐……是青黛……”
是她留在阴池温养魂魄的侍女青黛!
“……井心婆说,命书并非实体,它藏在时空的‘隙影’里,无形无相,唯有……唯有亲眼见过轮回景象之人,才能找到它,才能执笔改写……”
亲眼见过轮回!
沈昭棠猛然睁开双眼,腰间那枚作为守钥人信物的金蝉锁骤然嗡鸣,发出一道刺目金光!
光芒中,无数残影飞速闪过,最终定格成一幅百年前的悲惨画面——
同样是这间密室,一个与她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,身着嫁衣,却亲手剜下自己的双眼,任由鲜血染红了那份婚书,随即纵身跃入井中。
画面一转,喜堂之上,棺椁之前,那个身穿红袍的新郎,本该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,此刻却面如死灰,眼中没有恨,只有无尽的绝望。
他颤抖着,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蝉,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狠狠嵌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我替她死,她替我活。”
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