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死寂,烛火摇曳,将沈昭棠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出诡谲的轮廓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奇异味道,冰冷刺骨。
她面前的地面上,一个用她自己鲜血描绘的阵法正幽幽地散发着微光,阵法中心,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旧绣鞋,那是沈明漪孩提时的物品。
沈昭棠面无表情,再度举起左手,锋利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。
血,再度涌出,比之前更加殷红,一滴滴精准地落入阵眼。
血珠触及阵法的瞬间,整个佛堂的温度骤然下降,仿佛坠入冰窖。
“我允你三日自由,换你交出盘踞在我经脉中的控脉之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签订契约,“这是交易,也是……命令。”
话音未落,左臂之上,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寒之气猛然暴涨!
黑气从她手臂的皮肤下翻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半透明、泛着幽蓝光泽的手掌。
这只手,与她的左手轮廓分毫不差,却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气息。
它悬浮在空中,缓缓地、带着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,抚上了那只旧绣鞋。
刹那间,佛堂内的烛火尽数熄灭,唯有阵法的血光与阴手的幽光交织。
空气扭曲,一个模糊的虚影在绣鞋上方缓缓成形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,穿着陈旧的衣裙,面容憔悴,一双眼中蓄满了泪水,正是早已化为一捧骨灰的柳姨娘。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明漪……”柳姨娘的魂影发出破碎的呜咽,目光穿透佛堂的墙壁,死死地望向沈明漪卧房的方向,“娘……娘回来了……”
她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,身形虚幻,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佛堂门板。
庭院中的风吹过她的身体,带不起一丝涟漪。
她像一个绝望的梦,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没有丝毫阻碍地穿了进去。
卧房内,沈明漪正睡得香甜,却猛然被一股透骨的寒意惊醒。
她睁开眼,只见床前立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,正颤抖着伸出手,似乎想要触摸她的脸颊。
那彻骨的冰冷,仿佛来自九幽黄泉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沈府的宁静。
沈明漪的尖叫如同一柄利刃,刺穿了柳姨娘的魂体。
魂影剧烈地颤抖起来,她看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女儿,嘶声哭喊:“为何摸不到?为何!我是你娘啊,明漪!”
她疯了一般伸出双手,拼命地想要去拥抱、去抓扯,可她的手一次次穿过沈明漪的身体,如清风过隙,带不起半点尘埃。
最终,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,魂体瘫软在地,发出绝望的泣不成声:“我连她的温度……都碰不到了……”
尖叫声引来了下人,卧房很快灯火通明,而柳姨娘的魂影在光亮中淡去,被迫退回了阴影里。
佛堂内,沈昭棠静静地站着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
她没有去理会府中的骚动,只是冷眼看着那只阴手缓缓缩回自己手臂。
深夜,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。
是看守祠堂骨灰坛的那个老仆,他叫灰叔,此刻脸色煞白如纸,抱着一个空荡荡的骨灰坛,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……”灰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柳姨娘的骨灰……不见了。是、是昨夜……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坛底生生穿出个洞,给、给取走的。那只手……那只手……”他惊恐地抬眼,死死盯着沈昭棠垂下的左手,“和您的左手,一模一样!”
沈昭棠缓缓闭上眼。
原来如此。
这只阴手早已拥有了部分自主的意识,它不是在等待她的命令,而是在利用她。
盗走骨灰,并非为了挟怨报复,更不是什么邪恶的诅咒。
那只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母亲,最卑微、最疯狂的执念——既然魂魄无法触碰,那便带着自己的骨灰,再抱一次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