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闭嘴的左手,会咬人
刹那间,沈昭棠的世界被无数种声音淹没。
这些声音并非来自耳畔,而是从她的四肢百骸、血脉深处直接灌入脑海。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,仿佛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洞窟,而那些在黑暗中潜藏了千百年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。
晨光熹微,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面颊上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那道诡异的黑纹正微微发烫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,吐着灼热的信子。
她闭上眼,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。
嗡……嗡嗡……
无数细微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交响。
有的尖锐如丝线摩擦骨骼,有的沉闷如污血在淤塞的管道中蠕动,更多的,是断断续续、充满了无尽怨念的低语呢喃。
就在这时,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凭空从书案上跳了下来,动作僵硬却迅捷,它用小小的纸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正是那本《阴窍秘录》。
纸灵童一板一眼地翻开书页,尖细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:“小姐,贺喜小姐,您开了‘听脉’之能。阴窍为耳,从此万鬼之声、怨丝之形,皆逃不过您的感知。”
沈昭棠的意识随着它的指引,集中到了自己发烫的左臂。
果然,在那片混沌的噪音中,她捕捉到了一缕最清晰、也最悲戚的声音。
它就盘踞在她的经络深处,像一条极细的冰线,在温热的血液中绝望地游荡。
“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凉。
是经络鬼!
那些客死异乡、执念不散的游魂,无法归于天地,便会化作怨气,依附于活人的血脉经络之中,日夜侵蚀。
过去,这东西是她的催命符。但现在……
沈昭棠眸光一寒,右手并指如剑,食指上那枚金蝉锁戒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。
她以戒指轻点在自己左腕的脉门之上,心念到处,一盏微弱却坚定的心灯在丹田轰然点亮。
“闭!”
她没有出声,只在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低喝。
刹那间,仿佛将军下达了最严酷的军令,她体内那些躁动、喧哗、混乱的阴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瞬间静默!
那股盘踞在左臂的阴寒怨气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,随即如退潮般被强行压回掌心,重新缩回那道黑纹之中。
黑纹的灼热感迅速褪去,手臂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,一切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那万鬼哭嚎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小……小姐……”
身后传来青黛颤抖的声音。
沈昭棠回头,只见她最忠心的侍女正脸色煞白地连退三步,一手捂着嘴,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。
“您刚才……您刚才的样子,就像、就像是在训鬼!”
沈昭棠没有解释,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门外廊下,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。
顾廷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,此刻却沉得如同深渊。
他看得分明,刚才那一瞬间,沈昭棠身上爆发出的不是被阴气支配的失控与痛苦,而是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喙的驾驭!
她不再是囚禁恶鬼的牢笼,而是挥舞鞭子的主人。
沈昭棠没有理会主仆二人的震惊,她转身,径直走向了后院那间久已废弃的佛堂。
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佛像前,没有丝毫犹豫,用一根撬棍撬开了左侧的第三块地砖。
尘土飞扬,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骨灰坛静静躺在下面。
她小心翼翼地抱出骨灰坛,擦去表面的尘土。
在坛底,她摸到了几个刻痕。
借着天光,她看清了那个字。
——“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