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柳姨娘留下的。
不是她的姓氏,不是她的名字,只有一个“谢”字。
谢她当年的收留之恩,也像是对自己这悲苦一生的最后道别。
沈昭棠的眼眶微微发热,但她没有哭。
她抱着骨灰坛,走进了沈家真正的祠堂。
在祠堂最偏僻的角落,她亲手为骨灰坛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,然后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小木牌,用指甲蘸着朱砂,一笔一划地写下:
“沈氏柳氏,慈母之位。”
没有惊动任何人,她做完这一切,在牌位前点燃了三炷清香。
当夜,一阵微风吹过祠堂,明明门窗紧闭,那三炷香却猛地自燃起来,火光一闪,瞬间烧尽。
袅袅青烟升起,落下的香灰竟在香炉中,奇迹般地聚成了一个清晰的“谢”字。
就在此时,地脉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猛地尖叫起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:“小姐!不对!您体内的阴气……它们在和地脉对话!整座京城的地脉!”
沈昭棠心头一震,立刻闭目内视。
这一次,她看到的不再是混乱的怨气。
而是以她左掌的黑纹为核心,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,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。
这些金纹脉络的末梢,穿透了她身体的界限,竟与埋藏在京城地底深处的七处门隙遥相呼应!
她能“看”到,那七处门隙如七颗微弱的心脏,在地底深处搏动。
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股精纯的阴气顺着那些无形的金色丝线,流入她的体内。
她的阴窍,成了连接所有门隙的总阀!
她试探着,用意识发出一声轻柔的询问:“你们……能听见我吗?”
刹那间,七处门隙同时传来了回应!
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悲鸣,而是七种截然不同的声响,同时在她脑海中炸开——有如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,有如千年铁索在深井中被缓缓拉动的轻响,有如战场上万马齐喑的悲风,还有……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声。
一个仅有拇指大小、通体半透明、形如婴孩的光影,缓缓从她左掌的阴窍黑纹中浮现出来。
它绕着沈昭棠的手臂飞了一圈,声音古老而肃穆:“守夜人,阴窍已通,我归位。”
这个自称为“执掌童”的光影,一头撞入她的掌心,与那道黑纹彻底融为一体。
“从此,您断的不是怨鬼身上的线,是这天地间的命脉。”
沈昭棠缓缓握紧左拳,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、仿佛能将整座京城握在手中的力量。
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:“那便让它们知道——我的手,现在听我的。”
话音刚落,千里之外的皇陵方向,阴风骤起,愁云蔽月!
地底深处,被层层大阵镇压的地母怨核,毫无征兆地猛烈搏动了三声!
咚!咚!咚!
三声巨响仿佛直接敲在沈昭棠的心上。
她猛然睁开双眼,左掌的黑纹瞬间变得滚烫,仿佛烙铁!
体内的阴气甚至无需她催动,便自动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柄无形的、散发着森然杀意的刀!
失控?
沈昭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讥笑。
“你们以为我失控了?……可我这左手,现在最听我的话。”
而更遥远的北邙山中,一口阴森的古井下,一个被称为“井心婆”的苍老身影,正望着幽深的水面倒影。
倒影中,清晰地映出了沈昭棠冷笑的面容。
井心婆枯槁的嘴唇微微开合,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:“阴窍开了……那把钥匙,开始咬人了。”
夜色渐深,皇陵方向传来的悸动渐渐平息,但沈昭棠体内的阴气却像是被彻底唤醒的凶兽,不再沉寂。
它们在她经脉中奔流,虽被强行压制,却依然充满了躁动与渴望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左掌的黑纹之下,那股灼热感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愈演愈烈,如同一块被埋在皮肉之下的滚烫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