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百道划痕,深浅不一,每一笔都透着刻骨的坚持与绝望。
鬼眼映照下,送饭童那道透明的残魂缓缓浮现,他朝着沈昭棠的方向,重重跪地,无声叩首:“小姐……小的每月初一都会来送饭,一天都不敢忘……直到三年前……我……我被王嬷嬷的人撞见,灌了哑药,活活毒死……”
他的魂体越发黯淡,声音也飘忽起来:“临死前……我看见镇国公大人……赏了我娘一袋金珠……我娘哭着对我说……‘老爷说了,闭上嘴,我们才有活路’……”
镇国公!沈崇山!
沈昭棠的指尖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嘴角却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不是没人知道我活着。”
“是我那高高在上、被誉为国之栋梁的亲爹,亲手把我这颗‘灾星’,活活钉死在了这佛堂里!”
她笑声凄厉,猛然抬手,以金蝉锁的利刃划破手腕!
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血液喷薄而出,她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那片被执念灼烧的焦土之上,疯狂绘制出一道繁复诡异的阵法!
“今日,我沈昭棠不告天地,不问鬼神,不敬祖宗——”
她声如泣血,字字如刀,仰天长啸:
“我只问一个人!镇国公沈崇山,你当年答应我娘救她性命时,是不是也曾信誓旦旦,答应过要护我周全?!”
阵成刹那,血光冲天!
整座佛堂废墟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一只只惨白干枯的手臂破土而出,紧接着,是三百个衣衫褴褛、面带怨毒的孤魂!
他们都是当年因接济过她,而被王氏活活逼死的粗使仆役!
三百孤魂自地底爬出,齐刷刷地转向国公府主院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,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:
“镇国公,你答应的呢?!”
声浪如无形利刃,横扫而出!
守在国公府大门外的八名侍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猛然双膝跪地,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血丝,当场昏死过去!
而沈昭棠,正立于幽青地火与冲天血光的中央。
她手腕上那道金蝉锁的诡异纹路,第一次挣脱了束缚,如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臂急速蔓延,转瞬间便攀满了她的双臂!
她的鬼眼金光凝聚到了极致,竟将时空洞穿,短暂地显现出二十年前,她父亲沈崇山在那扇铁门外,转身离去时的执念之形!
他的嘴唇翕动,明明无声,可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烙印在沈昭棠的魂魄深处——
“府中……不宜再有灾星。”
话音落定,执念散去,三百孤魂的嘶吼也渐渐平息。
夜,死一般寂静,唯有那幽青的执念火,还在无声地舔舐着镇国公府深不见底的罪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