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大殿死寂一片。
沈昭棠缓缓转身,不再理会那些摇摇欲坠的无面卿,金色的瞳孔如利剑般,直刺御座上的谢云章:“你看,这才是真相。你要的,根本不是什么朗朗乾坤,海晏河清。你要的,是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,你的规矩去活。顺你者昌,逆你者亡。”
“那不是救世,”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,一字一句,如同审判,“是专制!”
话音未落,沈昭棠的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她竟是以自身全部的精血为引,将心灯之力催动到了极致!
“轰隆!”
现实世界中,整个钦天监地底开始剧烈地动山摇,土石簌簌落下。
那面悬浮在半空的铜镜之上,金焰如瀑布般疯狂倾泻而入,直灌其本体!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细密的裂痕,如同蛛网一般,在古老的镜面上迅速蔓延。
“不——!”镜中传来谢云章凄厉而不甘的怒吼,那声音穿越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,充满了绝望,“你敢毁我百年愿心!”
沈昭棠傲立于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之中,银发被狂暴的气流吹得漫天飞扬,一双金瞳亮如曜日。
她面对着即将崩碎的铜镜,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上的威严:
“我毁的,不是你们的愿。是你们沉溺其中,不肯醒来的执念!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地脉铜镜轰然炸裂!
万千梦境碎片,如同最绚烂的琉璃,夹杂着无数怨魂的哀嚎,向四面八方激射、飞散,最终在触碰到现实的瞬间,化为点点光尘,彻底湮灭。
卧房内,顾廷渊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!
他脖颈处那道诡异的魂印,此刻正寸寸崩解,化作一缕缕黑烟,尖啸着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挣脱了束缚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,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。
顾廷渊下意识地伸出手,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那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沙哑,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:“昭棠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沈昭棠靠在他的肩头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轻笑。
可若是细看,便会发现她的眼神一片空茫,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。
她记得他拥抱的温度,记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却唯独……忘了他说出“我回来了”这四个字时,那声音究竟是何种语调。
仿佛那段记忆,连同她的精血一起,被投入了焚烧梦境的烈焰之中。
在房间最不起眼的阴影里,地脉镜童小小的身影悄然向后退去,融入黑暗,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。
“梦,是破了。可种下梦的执念……还在。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!
沈昭棠的后颈处,那道沉寂已久的金色神纹,毫无征兆地暴涨起来,灼热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。
刹那间,她眉心仿佛裂开了一只无形的眼睛,鬼眼神通自行全开!
她的视野穿透了墙壁,穿透了摇摇欲坠的钦天监,穿透了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地下空间。
在漫天悬浮的铜镜碎片和弥漫的尘埃深处,她赫然看见了……另一面地脉镜。
那面镜子,完好无损,古朴幽深,静静地矗立在废墟的最核心。
镜中没有映出任何人的梦境,也没有映出此刻的狼藉。
它所映出的,是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——三日之前,在那阴森的归墟之门前,她亲手将其关闭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