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焰如龙,自摘星楼顶冲天而起,瞬间将七道虚影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。
那不是鬼魅,而是七位不久前“疯癫”致死的大臣,他们身穿官服,面容扭曲,此刻却齐刷刷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倒,空洞的眼眶里仿佛燃烧着无声的火焰。
广场上的百姓先是惊恐后退,人群如潮水般分开,空出一大片死寂的真空地带。
恐惧过后,却是更深的疑惑。
这些人,不是已经下葬了吗?
沈昭棠立于高楼之巅,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,猎猎作响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借着心灯共鸣之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他们不是疯,是被一种名为‘补位之制’的邪术,活生生抽走了魂魄。你们当中,若有人还在听信那所谓的梦中召令,下一个魂飞魄散的,就是你们!”
话音未落,她抬手虚引,掌心金焰大盛,如探照灯般直射入最前方一名老臣的残魂之中。
刹那间,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半空中炸开!
众人看见,那位以清廉著称的户部侍郎,在梦中被一个没有五官的“无面卿”引至一座恢弘的光殿。
无面卿告诉他,朝纲败坏,奸臣当道,唯有签下这份“归真契”,以魂魄补入影朝空缺的清流之位,才能实现他肃清吏治的毕生宏愿。
侍郎犹豫了,但他想起了自己屡次上书弹劾贪官,却反被贬斥的锥心之痛。
那份不甘,如同最致命的毒药。
他终是提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画面一转,侍郎从梦中惊醒,只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腐朽,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不断抽离。
他无法言说,无法行动,唯有对食物产生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。
绝食,是他能选择的,唯一不算痛苦的解脱方式。
金焰流转,照向第二人,第三人……七名官员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一一闪现。
有人想开仓赈灾却无权调粮,有人想为边军请功却被中途截断奏章,他们的共同点,便是在现实中皆有壮志未酬的巨大悔恨。
而那“归真契”,便是影朝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索命符!
百姓们看得头皮发麻,从最初的惊惧,变成了彻骨的寒意。
原来,这不是疯病,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心怀不甘之人的精准猎杀!
就在这时,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昭棠身侧,正是地脉镜童。
它伸出白嫩的指尖,凌空轻点其中一道残魂,声音空灵:“补位之契,并非完全自愿。影朝以‘未竟之志’为饵,诱人心生极致的悔恨与不甘,那份情绪,便会在梦中于魂魄之上,自动刻下魂印。契约,只是一个仪式,魂印才是根本。”
沈昭棠猛然醒悟!
难怪!
难怪影朝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些人!
它捕食的不是野心,而是理想破灭后的悔恨!
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,再不迟疑。
指尖划破掌心,鲜血渗出,带着灼热的金光。
她以血为引,在虚空中一笔一划,写下十个血色大字:
“你们补的不是缺,是命债!”
金色的血字仿佛拥有生命,化作一道道涟漪,猛然荡开,精准地撞在七道残魂的眉心!
“咔嚓——”
一连七声清脆的碎裂声,那无形的魂印应声崩解!
束缚在残魂之上的枷锁终于断裂,七位大臣虚幻的脸上,痛苦之色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宁。
他们朝着沈昭棠深深一揖,而后化作点点流光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楼下,死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哗然。
然而,此事并未就此了结。
当夜,紫宸宫上空,那不祥的阴风再度呼啸而起。
倒悬的金銮宝座上的裂痕虽然加深,却依旧顽固地悬挂在那里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“所有人,封锁钦天监!不许任何人进出!”
顾廷渊一身玄甲,手持长刃,冰冷的声音响彻宫城。
他率领亲卫,将钦天监围得水泄不通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戾,“若那面镜子再敢召人入梦,我便亲手斩了它!”
“斩镜无用。”沈昭棠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,拦住了他。
她的金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“它已经与京城地脉同频共振。毁了它,地脉必将大乱,届时,整座京城都会沦为人间鬼域。”
她闭上双眼,心灯之力再次溯源追果,试图窥探更深层的因果。
三日后的异象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——皇帝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玉玺,献给那无形的影朝。
而点燃整个祭坛的,正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才熄灭的归墟心火!
她猛地睁开眼,唇色泛白,低声呢喃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告诉顾廷渊:“它不是要建立一个虚幻的新朝……它是要借皇帝之手,重启地脉,让整个影朝,在现世成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