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冰冷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心念一动,神魂再度离体,如一道流光,直奔那虚无缥缈的影朝而去。
这一次,她的目标明确——光殿地库!
地库之中,阴冷潮湿。
一排排架子上,堆满了用特殊皮纸制成的“归真契”副本,每一份都用鲜血为墨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绝望。
她随手翻开一本,血字触目惊心。
当翻阅至一本由谢云章亲笔所书的总纲时,她停住了。
上面写着:“凡补位者,皆为道统献身,此乃无上荣耀。”
沈昭棠发出一声冷笑,荣耀?
用别人的性命和悔恨堆砌起来的,也配叫荣耀?
她不再犹豫,以心灯之力凝聚成一枚虚幻的玉钥,轻轻划破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蕴含着她本源力量的金色血液,滴落在谢云章那本总纲之上。
“嗤——”
刹那间,仿佛火星落入油锅!
金血如同最霸道的火焰,瞬间点燃了那份总纲,并以其为中心,沿着某种神秘的联系,瞬间蔓延至整个地库!
轰隆!
所有契约在同一时刻焚为灰烬,地库的根基被毁,发出了剧烈的爆炸与塌陷!
守护在地库外的几名无面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体不稳,其中一人看着化为废墟的地库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与迷茫:“我们……我们签下的契约,真是自愿的吗?”
“沈昭棠!”
一声怒吼撕裂虚空,谢云章的身影骤然出现。
他一头白发因狂怒而无风自舞,双眼赤红地盯着她:“你毁我道统根基!”
“毁根基的人,是你,谢云章。”沈昭棠悬浮于废墟之上,直视着他癫狂的眼睛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口口声声为了清明道统,却用无数人的性命和不甘,来填补你那个虚无缥缈的梦。你不是道统,你是债主!”
她猛然抬手,掌心金焰不再是去焚烧,而是化作一道光,照向了地库塌陷后露出的最深处。
那里,赫然立着一面巨大的血色镜子!
金光照入镜中,镜面波光流转,一幕幕画面飞速闪现。
那竟是历代所有“补位者”临死前的最后一刻:有白发苍苍的老臣含泪烧毁自己毕生心血的手稿;有壮志难酬的小吏在深夜抱着账册绝望投井;有将领因无法为战死的兄弟讨回公道,最终心生悔恨,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灵盖吸走……
那面镜子,正是吸收所有悔恨之力的源头!
沈昭棠以血为引,在虚空中再次书写。
这一次,她写下的,是她对这不公天道最决绝的判词:
“志未酬者,不该死!”
字成的刹那,仿佛言出法随,天地间的某种规则被悍然改写!
“轰——”
血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随即轰然炸裂!
万千被囚禁的残魂从中挣脱,发出或悲或怒的嘶吼,化作漫天流萤,四散而去。
“噗——”
强行逆转因果,摧毁影朝根基,巨大的反噬之力让沈昭棠的神魂剧震。
她猛地从魂游中抽身,现实世界里,她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,从唇角喷涌而出。
她忘了,顾廷渊第一次为她披上披风时,曾说过:“你不该受冷,也不该受伤。”
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瞬间将她从地上抱起。
顾廷渊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,一双眼眸几乎要裂开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恐惧:“你还要烧掉多少记忆和精血才肯停下?”
沈昭棠虚弱地靠在他坚实的肩上,反而露出一个清浅的笑:“只要……还能记得护着你就好。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!
她后颈处那道沉寂许久的金色鬼眼纹路,毫无征兆地暴涨开来,金光大盛,仿佛一只真正的眼睛,洞穿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!
她的视野瞬间改变,穿透了钦天监的重重殿宇,看到了那片废墟深处——那面本该与地脉同调的地脉镜,此刻竟在缓缓旋转,而镜中倒映出的未来,已经变得面目全非!
不再是皇帝献玺。
三日后,她自己,将身着祭服,亲手持着那枚玉钥,站在地脉祭坛的中央,准备点燃归墟心火。
而在她的面前,顾廷渊一身玄甲,正朝着她,单膝跪地,头颅深深垂下,仿佛在迎接一场既定的审判。
地脉镜童空灵而冰冷的声音,在她耳边悄然响起:
“因将断,果已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