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犹豫,拔下发簪,在白皙的手腕上狠狠一划!
鲜血如注,瞬间涌出,尽数浇灌在归真灯阵之上。
血腥气弥漫开来,整个阵法金光大作,那枚悬浮的玉钥上,蝶翼金纹忽明忽暗,仿佛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。
她抬起血迹斑斑的手,声音陡然变得清冷而决绝:“若留下是囚笼,那我……放你们走!”
话音落,她意念一动,那枚玉钥便带着决绝的气势,直直落向第二盏灯——翠翘的魂灯!
就在玉钥散发的金光即将触及灯芯的刹那,翠翘的魂灯火焰骤然暴涨,一道更为凄厉的魂影从中扑出,朝着沈昭棠哀鸣:“小姐!不要!我怕……我怕转世之后,就忘了你!”
紧接着,第三盏墨鸢的魂灯也光芒大盛,墨鸢的身影显现,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恐惧,声音嘶哑:“我守了这府三百年……若没了记忆……我算什么?我什么都不是了!”
沈昭棠的手,在半空中顿住了,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原来,她们怕的不是魂飞魄散,也不是轮回之苦。
她们怕的,是被“忘记”。
这份由怨恨与忠诚交织了三百年的复杂情感,早已成了她们存在的唯一证明。
一旦抹去,她们就真的……一无所有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涌上心头。
沈昭棠忽然发出一声冷笑,笑声在这死寂的旧址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猛地抬起手,不是去催动玉钥,而是将那枚闪烁着金光的玉钥,没有丝毫犹豫地,狠狠刺入自己心口!
“噗——”
玉钥没柄而入,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。
她仰起头,一头青丝在阵法的狂风中乱舞,金色的瞳光犹如神祇,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怒意,厉声喝道:“灯不在器,而在心!你们的怨,你们的怕,我都知道了!今日,我以我心为契,以我血为盟,许你们……自由选择!”
“轰!”
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刺入心口的玉钥轰然炸裂,没有化作碎片,而是焚化为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灰,如同夏夜的萤火,四散纷飞。
案上的三盏青铜魂灯,在金灰拂过的一刻,灯焰同时熄灭。
三道虚幻的魂影,也在不甘与解脱的复杂眼神中,缓缓消散。
整个司言坊,重归死寂。
唯有三缕比星光还要微弱的光芒,从熄灭的灯芯中飘出,悠悠荡荡,最后缓缓没入了沈昭棠的心口伤处。
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身后的残破梁柱,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。
她低头看去,只见心口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而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之上,浮现出三道崭新的金纹。
那金纹的形状,宛如三簇永不熄灭的灯焰,随着她的心跳,一明一灭,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。
当夜,沈昭棠在房中调息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悄然凝聚,正是青黛。
她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挣扎,魂体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。
她跪伏在地,深深叩首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小姐,我本可以走的……阵法已开,轮回之路就在眼前。”
沈昭棠睁开眼,缓缓抬手,冰凉的指尖抚过她虚幻的脸颊。
青黛抬起头,泪眼婆娑,声音却无比坚定:“可我舍不得你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不是因为新的契约留下,是因为……我真的舍不得你。”
她话音刚落,沈昭棠心口的三道金纹之一,代表着青黛的那一簇,忽然闪烁了一下,一股温暖而纯粹的信赖之情,直接传递到沈昭棠的心底。
新的羁绊,已然结成。
沈昭棠闭上眼,心念微动,一种奇妙的感应力瞬间延展开来。
她“看”到了,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中,一道虚弱的魂体正在风中轻颤,那是翠翘。
她也“看”到了,更遥远的东海之滨,另一道魂体正茫然地望着无垠大海,那是墨鸢。
她们虽然离去,却并未走远。
那道源于心口的金纹,像是一条无形的血脉丝线,将她们紧紧相连。
无论她们身在何方,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们的存在、她们的情绪。
沈昭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的疼痛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笃定。
她站起身,推开窗户,冰冷的夜风吹动她的长发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镇国公府的重重院墙,望向远处那片灯火辉煌、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巍峨皇城。
那灰雾的源头,那一切阴谋的起点,也该去清算一下了。
三日的时间,足够她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