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中是太医署用无数天材地宝秘制的“护心膏”,有固本培元、强续心脉之效。
他揭开盒盖,正欲将那碧绿色的膏药为她敷上,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抓住了。
沈昭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眸中一片死寂。
“顾廷渊,”她轻声说,气息微弱,“若我死了,她们就能走了。”
她以为这是解脱,是她能给他们的、最后的温柔。
顾廷渊的眸色骤然冷得像冰。
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不容她有半分挣扎。
“你若死,以你们的魂契深度,她们只会瞬间魂飞魄散,绝无幸理!”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,“届时魂契崩塌,力量失控,整个京城都要为你陪葬!沈昭棠,你清醒一点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见她
“你不是她们的神,可以随意施舍恩典和自由。”他俯下身,双眼死死地盯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你是她们的命——而这条命,不该由你一个人来断!”
三日后,司言坊。
曾经辉煌的阵法枢纽,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。
沈昭棠缓步走在这片废墟之上,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步履却异常平稳。
在她心口处,被顾廷渊强行护住的金纹,正重新散发出明亮而坚定的光芒。
她在一片空地前站定,抬手虚按,三道血玉符凭空浮现,在她面前静静悬浮,光芒黯淡。
她望着这三道承载着她与她们命运的符咒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道符咒深处。
“我不再问你们,留还是不留……”
“我只问,你们愿不愿,和我一起……活得更久?”
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上,也不是决绝赴死的牺牲者。
这一刻,她只是一个寻求同伴的同行人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风静了。
三道魂影在血玉符旁同时显现——青黛,双手捧着那枚代表契约的符咒,神情肃穆;墨鸢,单手持着他那把饱经战斗的魂刃,身形挺拔如松;翠翘,指尖萦绕着一缕碧绿的药气,目光清澈如水。
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看着她,然后齐声低语,声音穿越了空间的阻隔,汇聚成最坚定的誓言:
“愿意。”
沈昭棠心口处的金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三道血玉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化作三道流光,闪电般飞回她的心口。
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隐没,而是在那道主金纹旁,烙下了三道崭新的、燃烧着火焰般光泽的纹路,仿佛三盏被同时点亮的灯,瞬间将她整个魂海照得通明!
几乎在同一时刻,远在钦天监的最深处,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猛然振翅。
蝶翼之上,那道代表着侵蚀与离间的“反心灯”纹路,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,随即寸寸崩解,化为飞灰!
立于废墟之上的自由魂,猛地抬头望向司言坊的方向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新生的、牢不可破的羁绊之力,喃喃自语:“原来……真正的灯,是愿意一起烧尽。”
就在他失神之际,一股微弱却灼热的刺痛自他魂体深处传来。
他惊骇地低头,竟看到自己虚无的胸口,缓缓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纹路——那竟是百年前,被他亲手斩断的旧契残痕!
他颤抖着抬起手,望向自己那原本透明、此刻却似乎凝实了一丝的魂体,干涩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了带着无尽悔恨与渴望的低语:“我……能回去吗?”
而在那只黑蝶的复眼中,最后一丝代表着恨恩娘意志的灰雾悄然消散,竟破天荒地,浮现出了一丝……清明。
司言坊的风拂过沈昭棠的脸颊,她缓缓抬手,指尖尚未触及心口,便已能清晰感知到那三道新纹中蕴含的澎湃魂力。
这力量不再是冰冷的契约,而是灼热的、鲜活的共鸣。
这共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,也带来了一份沉重如山的崭新认知。
她需要一个地方,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,来彻底弄明白,这三盏重新为她点亮的‘灯’,究竟会把她引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