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袭!”高台之下的墨鸢最先察觉,她发出一声怒吼,手中利刃出鞘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狠狠斩向一名梦军统领的头颅。
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,那统领的身影一阵晃动,却在眨眼间再次凝实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。
而它那巨大的拳头,已经挟着万钧之势,轰然砸下!
“轰隆!”
守护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,墨鸢被震得气血翻涌,连退数步。
这百名梦军统领,竟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,物理攻击几乎无效!
就在这时,顾廷渊率领着仅存的数百残军,艰难地从皇宫方向突围,退至祖坟之外。
他一眼便看到了高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她的半边身子几乎都被那燃烧的金纹覆盖,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,心口处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昭棠!”他双目赤红,提刀便要冲入阵中。
“不许进来!”青黛厉声喝止,横身拦在他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,“小姐有令!顾将军,若你踏入此阵一步,她神魂动荡,便会……便会第一个忘了你是谁!”
顾廷渊的身体,在距离大阵光幕仅有三寸的地方,轰然僵住。
忘了……他是谁?
这个认知,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,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铠甲。
他僵立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,正在为了天下苍生,一点点地燃烧自己。
高台之上,沈昭棠仿佛没有听见外界的一切。
她抬起颤抖的手,触向了又一个人的额头。
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,她认得他。
在她被视为灾星,连下人都敢随意欺辱的童年里,只有这个老仆,曾偷偷塞给她半块救命的饼。
那是她黑暗童年中,唯一的一点温暖。
当那份夹杂着怜悯与善意的记忆被剥离时,她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,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。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张伯……我记得你……可我不能不烧。”
金光再次亮起,老仆苏醒。而沈昭棠的脚步,却愈发虚浮。
当她的指尖,触碰到第十个人的额头时,异变陡生!
她心口那道燃烧的金纹,仿佛耗尽了外放的能量,猛然间疯狂逆流,化作一道灼热的金色洪流,直冲她的眉心识海!
“唔!”
沈昭棠眼前一黑,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幅尘封已久的画面——阴暗的佛堂,母亲倒在冰冷的青砖上,手腕上那只心爱的紫玉镯摔得粉碎。
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,是她的嫡母王氏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淬毒的冷笑:“灾星!克死亲娘的东西,你也配戴这镯子?”
那是母亲临终的最后一幕!是她被烙上“灾星”烙印的开始!
剧痛与悲愤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智,泪水决堤而下。
可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,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,竟是强行压下了这记忆的反噬,将那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,决绝地按向了下一个人的额头。
金光,第三次,第四次,第十一次……不断地亮起。
而她,却在又一次金光炸裂后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:“娘……我好像……忘了你最后一句话,说的是什么了……”
高台之下,一直冷眼旁观的梦军统领身后,光渊帝君的虚影悄然浮现。
他看着那个连自己最痛苦、最核心的记忆都敢付之一炬的女子,那双一直视万物为蝼蚁的眸光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震动。
他低声喃喃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:“她竟真敢……烧尽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看到,沈昭棠在短暂的停顿后,再一次抬起了手。
那根曾为他缝补过战袍的、如今苍白如雪的指尖,在无数双或惊骇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,轻轻地,再次触向了下一个人的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