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及额心的刹那,仿佛有无形之火轰然引燃,一段深藏于沈昭棠魂魄最深处的记忆,就此化为飞灰。
她忘了。
忘了初遇顾廷渊时,他立于漫天飞雪中,眉目冷峻,朝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。
那句话,曾是她无数个孤寂寒夜里,唯一能点亮心房的星火。
如今,星火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刺破钦天监上空梦魇浊雾的璀璨金光,冲天而起!
光柱之下,那名被梦魇操控的百姓猛然睁眼,眼神由浑噩转为清明,随即力竭般瘫倒在地。
而施救的沈昭棠,却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。
一口心血呕出,溅在身前冰冷的石板上,宛如雪地里绽开的凄凉红梅。
她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,如霜雪倒灌,顺着她的肩胛垂落,苍白得令人心惊。
“小姐!”翠翘眼中血泪迸流,她指尖掐诀,燃尽了身上最后一道采药符。
那不是寻常符火,而是以她半身精魂催动的魂火!
幽蓝色的火焰离体,如一只悲鸣的蝶,义无反顾地投入沈昭棠的心口。
“嗡”的一声,沈昭棠几近涣散的身体微微一震,魂火的暖意让她暂时凝聚了心神。
“不能再烧了!”翠翘嘶声哭喊,声音都已劈裂,“再烧下去,您连‘沈昭棠’这三个字,连自己是谁,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!”
沈昭棠抬起手,用那只同样变得苍白的手背,轻轻抹去唇角的血迹。
她看向高台下那一双双或麻木、或惊恐、或绝望的眼睛,虚弱地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了往日的明媚,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决绝。
“可我还记得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“要救他们。”
与此同时,皇城地底深处,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内。
光渊帝君盘坐于阵法中央,周身萦绕着从全城吸取的梦魇之力,浓稠如墨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掌心之上,正悬浮着一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记忆残片。
画面中,鬼婴案时大雨滂沱,巷道泥泞,少女伏在青年背上,为他撑着伞,侧脸的笑意温柔而信赖。
正是沈昭棠烧掉的那段,关于初见的记忆。
“呵。”光渊帝君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,眼中满是鄙夷,“你舍命相护的,不过是一段段虚情假意。他若真心,又岂会让你落到这般田地?”
他五指微拢,那燃烧的记忆残片被瞬间压缩、提纯,金光愈发炽烈。
“也罢,你不要的,本君便替你收着。我将它们尽数炼成‘真忆’,烙印进这满城梦境,让他们夜夜梦见你们的‘情深义重’——求而不得,爱而别离,这才是能让梦魇滋生不息的永恒。”
话音落,他竟张口,将那枚滚烫的“真忆”残片一口吞下!
刹那间,他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形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三分,周身的气息暴涨。
而在他的额心处,一只半透明的金色蝴蝶图腾,缓缓浮现,蝶翼微扇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城墙之上,厮杀已至白热。
墨鸢的佩刀早已断裂,他将半截断刃狠狠插入地面,用以支撑自己残破不堪的魂体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眼前那尊山峦般的梦军统领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如疯虎般以残躯狠狠撞向对方的膝部!
“吼——!”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,“小姐烧的是命!你们这些怪物吃的……是魂!”
“砰!”
撞击声沉闷如雷。
梦军统领的膝盖只是微微一晃,而墨鸢的魂体却在这沛然巨力下,寸寸开裂,裂纹遍布全身。
他腰间那枚用以维系魂体的血玉符,应声碎成三片!
剧痛贯穿魂魄,他却看也不看,借着反震之力再度扑向另一具更为庞大的巨影。
不远处,青黛双手符光缭绕,她娇叱一声,将一道引火符精准地打在数条交织的梦丝网络节点上。
赤色火焰轰然爆开,沿着那些半透明的丝线疯狂蔓延,如一条条火龙,瞬间点燃了钦天监高耸的外墙!
火光,映亮了另一片绝境。
顾廷渊被一尊梦军统领死死压制在地,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背脊撞出蛛网般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