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道坚韧的梦丝死死缠绕在他的颈间,不断收紧,剥夺着他的空气与意识。
幻象丛生,他仿佛又回到了北境战场,看到无数袍泽倒在血泊之中。
窒息感与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,心口处,那个曾被沈昭棠用指尖按过的地方,猛地传来一阵灼烫!
那股热流,不属于真气,不属于灵力,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醒了他即将熄灭的神魂!
“沈昭棠!”
他猛然睁开双眼,一声夹杂着无尽怒火与痛楚的低吼,如出鞘的利刃,瞬间撕裂了周遭的迷雾!
这一声怒吼,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奇异力量。
周遭那些张牙舞爪的梦中幻影,竟齐齐一颤,出现了刹那的凝滞!
千里之外,一座破庙中。
一直闭目打坐的心印童豁然抬头,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:“线……那根线在回拉!真的在拉假的!他……他竟然在靠自己的意志,把被梦魇吞噬的现实给拉回来!”
高台上。
沈昭棠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了。
她只知道,眼前还有人需要被拯救。
她只知道,自己手中的光,必须触碰到他们的额头。
这仿佛成了她仅存的本能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触向又一个百姓的额头。
记忆,再度焚烧——这一次,她忘了母亲临终前,握着她的那只手,究竟有多么冰冷。
金光再次炸裂,她终于支撑不住,向后踉跄倒地。
可就在这时,从法阵之外,那个被梦军重重包围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。
那声音,她明明已经忘了属于谁,却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混沌的识海。
她本能地抬起头,空洞的眼眸望向那个方向,口中喃喃自语:“那个……喊我的人……我该去救他。”
这个念头,成了她最后的执念。
她挣扎着,从地上爬起来,无视了身后翠翘撕心裂肺的哭喊,一步,一步,如同风中残叶,摇摇欲坠地走向了法阵之外。
她跌跌撞撞,穿过混乱的人群,终于行至顾廷渊身前。
恰在此时,那压制着顾廷渊的梦军统领,已然不耐,它抬起遮天蔽日的巨掌,裹挟着万钧之力,朝着地上的两人狠狠拍下!
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。
沈昭棠抬起头,看向那只巨掌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空茫。
她缓缓抬手,按向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最后一丝维系着她生命的金色纹路,如游龙般冲向她的眉心。
她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了。
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,在巨掌落下的前一刻,将自己的额头,轻轻地、温柔地,抵在了他滚烫的心口。
“别怕。”
她在他耳边低语,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。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眉心那汇聚了全部生命与记忆的金光,轰然炸裂!
那光,不再是冲天的光柱,而是如一轮初升的骄阳,瞬间绽放,无可阻挡。
光芒所及之处,梦军发出凄厉的哀鸣,庞大的身躯如冰雪般消融崩解。
而在那耀眼到极致的光芒中央,沈昭棠缓缓软倒。
彻底昏厥前,她的唇边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,吐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你……是我忘了,也认得的光。”
金色的光潮以她和顾廷渊为中心,开始向着整个皇城,无可抑制地席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