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金色的光潮,是世间最纯粹的破梦之力,涤荡着皇城每一个被黑暗侵蚀的角落。
街巷里,屋檐下,无数被梦魇束缚的百姓身躯一软,轰然倒地,却又在下一瞬猛然惊醒。
他们大口喘息着,茫然四顾,仿佛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。
有人下意识地去摸额头,那曾让他们惊恐绝望的蝶形烙印,如今只余一撮冰冷的灰烬,随风而逝。
“醒了!我醒了!”
“天呐,那鬼东西……没了!”
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,如初生的嫩芽,刺破了死寂的皇城。
与此同时,钦天监深处的地库,那囚禁了百年怨念与扭曲美梦的根基之地,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塌陷!
无数珍贵的卷宗、法器被地底裂隙吞噬,尘埃与灵气混杂着冲天而起。
裂隙的最中央,光渊帝君的身影摇摇欲坠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操控梦境的神祇,金光如最锋利的刀刃,正一寸寸地切割着他由梦境构筑的魂体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穿透崩塌的殿宇,死死地望向镇国公府祖坟高台的方向,那里是金光的源头,也是他美梦的终点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悲鸣,“我求一瞬清明,换我永世长存……竟不如她求一刻真实,换来灰飞烟灭!”
他脸上露出癫狂的贪婪,猛地张开大口,试图将这即将破碎的、最后的梦境残片吞噬殆尽,做最后的挣扎。
然而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,瞬息而至,从他口中贯穿而过,将他整个魂体点燃!
金色的火焰无声燃烧,焚尽了他所有的执念与罪孽。
魂体崩解的最后瞬间,他那双空洞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解脱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,消散在风中。
“原来……光不在梦里。”
镇国公府,祖坟石坛。
沈昭棠静静地昏卧在顾廷渊的怀中,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她那张曾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,此刻却异常平静,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眉心那只曾引来滔天巨祸的金色蝴蝶,此刻却像活了过来。
蝶翼轻颤,羽翼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,竟在主动吸收着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光渊帝君的梦境残丝。
“小姐!”青黛双膝跪地,手中还紧紧捧着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箓,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,“您烧尽了所有记忆,断绝了所有过往,却……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?”
她不甘,她心痛!
小姐什么都没了,却连彻底的清醒都得不到,这算什么胜利?
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石坛边,正是那引路的焚忆婆。
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只是伸出枯枝般的手,轻轻抚过冰冷的石坛。
“傻孩子,”她的声音如同被风干的树叶摩擦,“烧尽的,不是她。是‘人’。”
青黛和顾廷渊同时一震。
焚忆婆的目光落在沈昭棠眉心的金蝶上,带着一丝近乎朝圣的敬畏:“从此往后,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窥探梦境的观梦者。她是……梦之源。”
话音刚落,顾廷渊只觉得怀中的身躯重逾千斤。
他收紧手臂,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,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就在他起身的瞬间,沈昭棠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。
她的指尖,无意识地、轻轻地勾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却像一道惊雷,劈中了顾廷渊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