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寸寸消弭,仿佛盛世落幕,只余漫天猩红的余焰,如一场悲壮的星雨,缓缓飘落京城焦黑的屋檐之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梦境破碎后甜腻而腐朽的气息。
顾廷渊心头一紧,抱起怀中气若游丝的沈昭棠,足尖刚一点地,便欲借力退出这片修罗场。
然而,他脚踝猛地一紧,数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丝,竟如活物般死死缠了上来!
那是光渊帝君神魂俱灭前,以最后的神力撒遍京城的“梦种”,无形无质,唯遇生灵鲜血,则如藤蔓般疯长,不死不休。
顾廷渊闷哼一声,腕刀翻转,刀锋上残存的凛冽罡气瞬间斩断黑丝。
可他骇然发现,那些被斩断的梦种残丝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像是嗅到了更诱人的美味,扭曲着、挣扎着,争先恐后地朝他怀里的沈昭棠涌去。
更诡异的是,沈昭棠眉心那只已然黯淡的金蝶,竟在此刻微微一颤,蝶翼开合间,竟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,主动将那些污秽的黑丝尽数纳入蝶身!
焚忆婆拄着半截残破的石阶,浑浊的眼中映出这惊心动魄的一幕,她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的幽冥:“她已不再是人……是灯。灯,从不避讳黑暗,只会将黑暗化为自己的薪柴,反噬其主。”话音未落,紫宸宫的方向,九声沉重而悠远的钟鸣撕裂夜空,响彻京畿。
那本是帝王登基驾崩才会动用的大丧之钟,此刻却像是为某个于梦中加冕的新皇,奏响了登基的礼乐!
皇城上空,无数扭曲的虚影汇聚,竟是百官朝拜的幻象,他们身着朝服,面容呆滞,口中齐齐吟诵着一部早已失传的禁典——《光渊礼》!
钟声与诵经声交织成的魔音,仿佛一根无形的针,狠狠刺入沈昭棠的识海。
她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,眉心的金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亮光。
一幅清晰无比的幻象,如潮水般涌入她混乱的脑海:钦天监最底层的地库,阴暗潮湿,王氏正跪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,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紫玉手镯。
那镯子,她死也不会忘记!
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!
此刻,王氏正用一根淬了心头血的银针,在镯子内壁那精巧的蝶纹上,一笔一划地刻入一道怨毒至极的血咒。
随着血咒成形,王氏的额心,竟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蝶形血痕。
“镯子……那镯子……不该在她手里……”沈昭棠的唇间,溢出梦呓般的低语。
这是她被剥离了七情六欲后,唯一残存的执念,是烙印在她本源金蝶之上的、最深刻的恨意——夺母遗物之恨!
顾廷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,心口的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他心中大恸,没有丝毫犹豫,撕下自己胸前尚算完好的衣襟,想要为她裹紧,留住最后一丝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