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，紫宸宫内却已亮如白昼，数百支巨烛将金銮殿映照得纤毫毕现，也让殿上每一张面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都无所遁形。
死寂，是唯一的声响。
顾廷渊一身绯色官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立于百官之前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如雷霆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：“臣，顾廷渊，恳请陛下重审二十年前镇国公府原配沈氏被害一案！人证在此，物证在此，天理昭彰，不容奸佞蒙尘！”
他身后，三样证物被内侍呈于御前。
一尊布满裂纹的古朴祭鼎，鼎内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污黑血迹。
一张写满供词的宣纸，字字泣血，详述了王氏如何收买稳婆，在生产之日对沈氏下毒，又如何勾结邪祀，以新生儿之血祭炼邪物，只为窃取国运，稳固地位。
最后，是一份血脉勘验的文书，由大理寺、宗人府、太医院三司会签，铁证如山，直指王氏之子沈君彦，与镇国公血脉不符！
“轰！”
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，一道道目光如同利剑，齐刷刷射向跪在顾廷渊身侧，早已面无人色的沈君彦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沈君彦猛地抬起头，双目赤红，状若疯虎，对着顾廷渊嘶吼，“顾廷渊，你为与沈昭棠那个灾星苟合，竟敢如此污蔑我母德！我母亲贤良淑德，掌家二十载，劳苦功高，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构陷！”
他猛地转向龙椅，重重叩首，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：“父皇！请为儿臣做主！为儿臣的母亲正名啊！”
然而，龙椅之上的大乾皇帝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的目光越过下方争执的群臣，越过那三样触目惊心的证物，落在了空无一物的殿门之外。
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，一点金光自殿外悠悠然飘入。
那是一只通体灿金的蝴蝶，翅膀薄如蝉翼，每一次扇动都仿佛洒下细碎的星芒。
它无视了满朝文武的惊愕，灵巧地绕着殿内的蟠龙金柱飞了三周，最后，轻盈地、毫无征兆地，落在了皇帝面前的龙案之上。
满朝哗然。
皇帝的瞳孔骤然一缩，他伸出手，似乎想去触碰，却又在半途停下，喉结滚动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：“此蝶……似曾相识。”
与此同时，紫宸宫外，汉白玉石阶之上。
沈昭棠并未入殿，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紧闭的宫门一眼。
她只是一身素衣，盘膝而坐，任由清晨的寒风吹拂着她的长发。
在她光洁的眉心，那枚金蝶印记正缓缓舒展翅膀，与殿内龙案上的金蝶遥相呼应，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光芒。
她的神情平静无波，仿佛殿内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与她无关。
她缓缓抬起纤长的手指，以指尖为笔，以大地为纸，在冰冷的石阶上，一笔一划，勾勒出一道繁复而玄奥的阵图。
“以我残魂为引，以天地正气为令，逆转阴阳，魂归来兮！”
随着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，指尖在阵图中心重重一点。
嗡——
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，瞬间扩散开来，穿透了厚重的宫墙，扫过整座京城。
刹那间，京城之内，无数沉睡于地底深处的怨念被同时惊醒。
下一刻，骇人的一幕发生了！
皇城脚下，无数道虚幻的、半透明的身影从青石板下、从墙角阴影里、从枯井之中缓缓浮现。
他们有的身着仆婢服饰，有的背着药箱，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稳婆，形态各异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面容扭曲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。
“鬼……鬼啊！”
“天哪！大白天的，哪来这么多冤魂！”
围观的百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，纷纷后退。
可那些魂魄却对活人视若无睹，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，抬起虚幻的手臂，遥遥指向——镇国公府！
那是无声的控诉，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滔天怨气！
“是镇国公府的方向！”
“我认得那个，那是当年给镇国公夫人接生的张稳婆，后来不是说失足落水死了吗？”
“还有那个，是杏林堂的李药师，当年也莫名其妙暴毙了！”
人群中，有年长的老人认出了其中一些魂魄的身份。
真相如同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。
“真是冤案！鬼都出来作证了！”
“王氏蛇蝎心肠，竟害了这么多人！”
百鬼指路，万民为证！
这场由沈昭棠亲手掀起的风暴，其猛烈程度，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