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划破影昭棠的咽喉。
虚影发出尖锐的嘶叫,像指甲刮过青铜鼎内壁。
她的身体开始片片碎裂,每一块碎片里都浮起沈昭棠的记忆:十五岁佛堂的药味、二十岁替他挡鬼爪时溅在脸上的血、昨夜她伏在他膝头画鬼域地图时,发顶蹭过他甲胄的温度。
“不可能!”影昭棠的残音混着影城特有的腐气,“你该爱更柔软的、更需要你的——”
“我要的,是能和我并肩站在阴宅里的。”顾廷渊的银纹突然从心口暴起,如银龙咬住最后一块影碎片,“是会把解毒散塞给我时,说‘顾将军若死了,京城鬼案谁查’的。”
影昭棠彻底崩成星屑。
银纹发出清鸣,如受了委屈的兽,“唰”地缩回他心口,在皮肤上烙下浅淡的印记。
现实中,沈昭棠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在床柱上。
喉间腥甜翻涌,她抬手一抹,掌心血红刺目——方才“痛忆为引”的术法,到底还是伤了根基。
“小姐!”青黛的魂体从帐外急掠而来,鬼修特有的冷意裹住她手腕,“你放出了太多痛忆!那些记忆是魂火淬炼的,再这么耗下去——”
“无妨。”沈昭棠抹去唇角血渍,目光却始终锁在顾廷渊渐稳的呼吸上。
他的睫毛不再颤动,连银纹翻涌的痕迹都淡了,像只受了惊的兽终于蜷进安全处。
她忽然笑了,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背的薄茧,“痛忆也是我的...我从前总烧了它们,怕被人窥见软肋。可现在才明白——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:“要守住真的人,得用这些痛,当锁链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断刃劈砍的脆响。
沈昭棠抬头,正见墨鸢的影子映在窗纸上——他的断刃本是镇井之物,此刻却震得嗡嗡作响,刀身凝着层黑霜。
废井方向飘来腐叶味,是影军又在冲击镇守。
“青黛,去帮墨鸢。”她扯过锦被替顾廷渊盖好,“我守着他。”
青黛欲言又止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窜向窗外。
帐外的归影鸦突然噤声。
沈昭棠刚要低头,忽觉掌心一沉——是方才落在顾廷渊心口的断梦符,不知何时渗进了他银纹,此刻正从他心口浮出半枚玉蝉,泛着幽蓝的光。
她鬼眼微睁,玉蝉里竟缠着半缕残魂。
“影城门将开...双钥不归,万鬼倒行。”
沙哑的男声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。
沈昭棠指尖一颤,鬼眼穿透地面,直往废井深处而去——井底淤泥里,浮起具盲僧尸首,僧袍虽朽,颈间却系着半枚与玉蝉契合的残片。
是穿隙僧!三百年前试图穿越影界的盲僧,竟在此刻显形。
沈昭棠攥紧玉蝉,鬼眼所见让她瞳孔骤缩:影城中心的黑雾里,影昭棠正盘坐在七具童尸中间。
那些孩童的魂火被抽成细线,织成座与佛堂一模一样的建筑,只是牌匾上的字刺得她眼疼——“沈昭棠归位”。
“你想替我活?”她对着玉蝉低语,喉间的血又漫上来,“那我便让你看看——谁,才是真正的钥匙。”
话音刚落,她眉心那道残蝶印记突然发烫。
自她有记忆起便蛰伏的蝶纹,第一次主动振翅,带着清冽的香,穿透窗纸,往影隙深处飞去。
顾廷渊的手指在锦被下动了动。
沈昭棠连忙俯身,见他睫毛轻颤,像是要醒。
她慌忙擦净唇角血迹,又理了理被角,这才握住他的手,覆在自己心口。
“醒了?”她轻声问,却见他仍闭着眼,只是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掌心的血痕,像是下意识的安抚。
窗外,归影鸦重新开始啼叫。
沈昭棠望着他沉睡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交缠的手——他心口的银纹不知何时与她脊背的金纹产生了共鸣,在皮肤下若隐若现,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夜渐深。
她就这么守着,指尖始终覆在他心口银纹上。
纹路虽静,却有细微的热意透过皮肤传来,像两颗心跳,终于找到了同频的节奏。
(窗外,影城方向的黑雾突然翻涌如沸。
影昭棠的笑声混着七童的哭嚎,穿透层层影障,飘进佛堂:“沈昭棠...你以为守住了人?等影城门开,我要让他亲手,把你推进这‘归位’的佛堂!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