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石门被一股无形巨力轰然震碎!
沈昭棠的身影自破碎的门洞中缓步踏入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
随着她的进入,整个祭坛都剧烈地震动起来,中央的封钥火火苗骤然拔高了数尺!
祭坛旁的一只三足香炉中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那是一个身穿古旧祭司袍的老者残魂,脸上覆盖着破碎的面具,拼凑出半张狰狞的面孔。
“双生现,归墟开!”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,干枯的手臂猛地指向沈昭棠。
禁制瞬间启动!
祭坛上的三十六具童骨眼中,竟齐齐亮起血红的光芒。
无数血色符文从祭坛上浮现,如一张巨大的蛛网,兜头朝着沈昭棠笼罩下来!
面对这足以镇杀寻常大妖的血符大阵,沈昭棠不退反进,眼中尽是蔑视。
她猛地抬手,一把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!
衣料破碎处,一道繁复至极的金色锁链图腾赫然显现,正烙印在她的心口之上,图腾的中心,与那青铜锁的形状一模一样!
此刻,这图腾正散发着滚烫的热量,金光流转,仿佛活物。
沈昭棠没有丝毫犹豫,皓齿狠狠咬在舌尖!
“噗!”
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她看也不看头顶压下的血网,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,一掌重重按在震动的祭坛之上!
“血痕显罪——现!”
一声怒喝,如惊雷炸响!
刹那间,远在数十里之外的镇国公府,书房内,正在批阅军务的沈崇山猛然发出一声闷哼,手中的狼毫笔“啪”地一声断为两截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。
只见他坚实的胸膛上,一道与沈昭棠心口一模一样的锁痕图腾,正凭空浮现,并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、灼红,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生生印了上去!
那锁痕灼出的血印,竟与寒观地窖中沈昭棠的图腾,以完全相同的频率,剧烈地跳动起来!
“呃啊——!”沈崇山双膝一软,竟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,剧痛让他面容扭曲。
寒观地窖内,祭坛震动得愈发剧烈。
那三十六具童骨齐齐颤抖,眼眶中,一颗颗被炼化作眼珠的杏仁,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,滚落下来,如同无声的泪水。
“你说我是灾星?”沈昭棠按着祭坛,缓缓抬头,鬼眼中的血色几乎要溢出眼眶,她怒视着那老祭司的残魂,一字一顿地嘶吼,“可你们为了镇压我,杀的,是整整三十六个无辜的孩子!”
话音落下,她手臂上的金纹顺势而上,疯狂蔓延,直至喉间!
她每一个字吐出,声带都仿佛在震动,带着隐隐的金光。
“此坛——当毁!”
最后一个“毁”字出口,言出法随!
轰然一声巨响,整个血肉祭坛竟从内部开始自燃!
那幽蓝的封钥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源头,猛地倒卷而回,瞬间将老祭司的残魂整个吞噬!
“不——!”残魂在幽蓝的火焰中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,魂体飞速消散,临近彻底泯灭之前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了怨毒的嘶吼:
“是你父亲……是他亲手……递的锁!”
声音戛然而止,残魂连同祭坛,一同化为了飞灰。
漫天灰烬中,沈昭棠缓缓站直身体,她弯下腰,从灰烬中拾起最后一片未来得及焚尽的童骨,轻轻放入骨灰童捧着的陶罐中。
青黛手中的白骨灯笼飘上前,灯中的魂火轻轻触碰了一下陶罐。
霎时间,三十六道虚幻的、孩童模样的魂魄自罐中升起,他们不再有怨气,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濡慕与解脱。
他们化作三十六只洁白的蝴蝶,围绕着沈昭棠飞舞了一圈,齐声发出稚嫩的低语:“姐姐,我们回家了。”
蝶群穿过破碎的屋顶,飞向了雨后初晴的夜空。
沈昭棠转身,正欲踏出这片废墟,喉间那暴涨的金纹却猛地一跳。
她心中一动,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。
她似乎……可以凭借这血脉中的金纹锁链,短暂地做到“言出即咒”。
远处,巍峨的宫墙之巅,一道身影凭虚而立。
顾廷渊一袭银纹白袍,任凭夜风吹拂。
他眉心的银色纹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目光仿佛跨越了重重空间,落在了寒观废墟中那道玄衣身影上。
他看不真切,却奇异地望见了她的唇瓣微动,一句无声的话语,仿佛一道金色的惊雷,跨越了距离,直接在他心底响起。
“爹,你欠的命,该还了。”
沈昭棠抬步,踏出废墟,身影坚定,每一步,都像是踏在仇人的心口上,朝着那座名为镇国公府的华美囚笼,一步步走去。
归途漫长,而今夜,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