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呼啸,仿佛鬼哭,吹得沈府门前两尊石狮身上的青苔都透出几分阴冷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,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踏月而至,落地无声,正是沈昭棠。
她玄色劲装,长发束起,一张素净的脸上结着千年不化的寒霜。
守门的家丁只觉眼前一花,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,那道身影已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,掠入府内。
“墨鸢!”沈昭棠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利刃,穿透重重庭院,精准地落入东厢房一人的耳中。
一道黑影瞬间自窗中射出,单膝跪地,恭敬道:“主子。”
“去佛堂,守住魂火。一有异动,不必请示,立杀无赦。”沈昭棠的命令简短而决绝。
墨鸢没有丝毫犹豫,只沉声应了句“是”,身形便再次化作一道墨色流光,射向府邸深处的佛堂。
那里供奉着沈家历代先祖的魂火,是沈家气运的根基,绝不容有失。
她脚步不停,穿过抄手游廊,直奔西侧的地脉密室。
青黛早已等在门前,见她到来,脸上血色尽褪,颤声道:“主子,地脉封印……快压不住了。”
沈昭棠推门而入,只见密室中央一盏青铜魂灯正剧烈摇曳,灯焰时而化作狰狞的鬼脸,时而又缩成豆大一点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灯下,八道镇压地脉的符文锁链已断了三根,剩下五根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“以你魂灯为引,暂为维系。”沈昭棠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若三个时辰内未归,你便毁灯,引爆地脉。沈家……不能留给他们。”
青黛闻言,娇躯剧震,她重重点头,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滴入自己的本命魂灯,口中念念有词。
刹那间,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光芒从她的魂灯中分出,缓缓注入地脉的青铜灯内,那即将熄灭的灯焰,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。
安排好府内的一切,沈昭棠再无半分停留,身形一晃,如一片落叶飘出沈府,直奔城南的祖坟而去。
沈家祖坟,坐落于阴龙脉的龙口之上,平日里便阴气森森,寻常人靠近三里之内都会大病一场。
而今夜,这里更是鬼气冲天。
还未靠近,沈昭棠便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怨气扑面而来。
她踏入坟地范围,只见原本作为阵眼的七处阴眼,此刻竟全被浓郁如实质的黑雾笼罩,雾气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、在挣扎。
而在七处阴眼的正中央,静静地站着一个孩童的身影。
那孩童约莫四五岁光景,身形瘦小,却了无面目,五官处一片平滑,正是她的心影童。
它没有看她,只是伸出小小的手掌,掌心之上,静静地托着一枚流光溢彩的金蝶。
那金蝶,沈昭棠至死也不会忘记。
那是她五岁那年,被母亲逼着焚烧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时,从记忆火焰中飘散出的唯一一片,承载了她所有不舍与眷恋。
她的心猛地一抽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想要去触摸那片金蝶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蝶翼的瞬间,那金蝶却“噗”的一声,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灰烬,从心影童的指缝间洒落。
“你要的钥匙,得用记忆来换。”
心影童空洞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,却像一把锥子,狠狠刺入沈昭棠的识海。
不等她做出反应,旁边一座破败的凉亭阴影里,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走出。
那是个老婆婆,白发如雪,用一根枯枝随意挽着,耳垂上穿着两个硕大的铜铃,随着她的走动,发出“叮铃、叮铃”的诡异声响,仿佛在召唤亡魂。
言咒婆。
“你说‘我不是容器’,”言咒婆的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昭棠,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可你……敢不敢听真话?”
她枯瘦如鸡爪的手从袖中掏出一面布满裂纹的残镜,递到沈昭棠面前。
“照见心影,方知谁在说谎。”
沈昭棠的目光落在镜面上。
那镜子古朴无华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却奇异地能映出清晰的人影。
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镜中自己的心口处,那道与生俱来的、象征着沈家正统的金色蝶纹之下,竟隐隐透出另一道截然不同的纹路!
那纹路阴冷、诡谲,带着强烈的控制意味,与她曾见过的、沈明心用来操控死士的印记,一模一样!
母咒!自她出生那一刻,便被亲生母亲种下的、最恶毒的控制印记!
原来所谓的正统血脉,所谓的家族荣耀,都只是一个华丽的谎言。
她从始至终,都只是沈明心为了某个目的而准备的……容器!
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冰冷同时在她胸中炸开。
她没有嘶吼,没有质问,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那笑容,比这坟地的阴风还要刺骨。
“呵。”
她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传来,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
她没有咽下,而是将一口心头血混合着无尽的决绝与恨意,“噗”地一声,尽数喷洒在那面残镜之上!
“我名沈昭棠,非你转世,非你容器——我之命,我自掌!”
血咒出口,字字如雷!
镜面上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,瞬间被吸收殆尽,紧接着,一道刺目的金光从镜中轰然炸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