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影像骤变,不再是沈昭棠自己,而是一幕让她神魂俱裂的场景。
那是一个幽暗的血色祭坛,她的母亲沈明心披头散发,跪在坛中央。
她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那婴儿眉心的金色蝶纹清晰可见。
沈明心脸上满是泪水与疯狂,她嘶吼着,亲手将一道符咒按在婴儿心口。
下一刻,一道凝练的黑影竟被硬生生地从婴儿体内抽出,那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充满了不甘与怨毒,最终被沈明心强行封入了一只活生生的金蝶体内!
“我不要她成为唯一的正统!不要她被这该死的血脉束缚一生!”沈明心对着虚空疯狂地嘶吼,“我要她活成万千可能!我要她自己选!”
画面破碎。
沈昭棠猛然回头,只见那静立一旁的心影童,身体正变得透明虚幻,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,而气流的源头,正是从她自己的心口处被剥离出来!
原来,这心影童,就是当年被母亲封印的那道“影子”!
她不退反进!
在看清真相的瞬间,沈昭棠所有的迷惘与痛苦都化作了决绝的杀意!
她脚下猛地一踏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正是沈家秘术——穿影步!
一步,踏上第一处阴眼!
两步,踏上第二处阴眼!
七步连踏,快如闪电!
她每踏出一步,脚下的阴眼便剧烈震颤一次,地底深处仿佛有巨龙在翻身。
当第七步落下的瞬间,七处阴眼同时喷涌出漆黑的雾气,与她体内的影脉之力轰然共鸣!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自地脉深处响起,整个祖坟都在剧烈摇晃!
沈昭棠立于阵法中央,衣袂翻飞,黑发狂舞,眼中再无半分迟疑,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傲然。
“我非你容器,我是我主人!”
她仰天怒吼,声震九霄!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心口处的金色蝶纹“咔嚓”一声,迸发出万道金光,竟在光芒中轰然炸裂!
金光散去,一道与她完全相同的身影,自她破碎的金纹中,踏光而出!
那道身影,同样身着玄衣,容貌与她别无二致,只是眼中无悲无喜,一片空寂。
她手中握着一柄由无数金色蝴蝶碎片凝聚而成的长刃,刃身流光,锋利无匹。
这,才是沈昭棠被封印的本我,是执掌沈家影脉之力的——心钥之影!
心钥之影现身的瞬间,没有片刻停留,身形一跃,竟直接投入了七处阴眼汇聚而成的影渊入口!
长刃划破黑暗,带着斩断一切宿命的决然,狠狠劈向了守在渊口的影渊守门人颈间的锁链!
“铿锵——!”
黑焰四溅,怨气嘶吼!
趁着心影缠住守门人的瞬间,沈昭棠真身双手飞速结印,再次逼出一口心头血,以血为引,在虚空中极速描绘着一道古老而复杂的符文。
“以沈氏血脉为契,以三十六童怨为证,守钥誓,重绘——封!”
她将沈明心那道扭曲的残念,连同那所谓的“母咒”,彻底封锁在自己心口金纹的最深处,让它成为滋养自己力量的阶下囚!
随着她最后一笔落下,影渊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,那巨大的守门人轰然倒地,庞大的身躯化作上百道怨魂,哀嚎着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心钥之影的身体也已战至半透明,能量耗尽。
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,她缓缓回头,望向沈昭棠,那双空寂的眼中,竟奇迹般地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“替我……看看春天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便化作一只残破的金蝶,翩然飞回,最终融入了沈昭棠的心口。
沈昭棠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
胜利的代价,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
她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,有什么东西……消失了。
是那段被她偷偷藏在记忆最深处,五岁之前,母亲在月下抱着她,轻声哼唱的摇篮曲。
那段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,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温暖,彻底消失了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就在此时,数十里外的观星台上,顾廷渊身前用以窥探天机的破妄符“轰”然一声,炸成齑粉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七窍之中,血流如注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颤抖的手,死死地指向皇宫的方向。
那里,本已平息的丧钟,竟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!
当!当!当!
钟声再起,九响未绝,穿透云霄,响彻整个京城。
影渊之门,已开一线。
沈昭棠跪在阴冷的土地上,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血色。
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,也感觉不到记忆消失的空洞,只觉得心口处,一片冰凉,那股凉意正顺着她的经脉,一点一点,向上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