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凉意顺着经脉一路冲上天灵,最终汇聚于她的眉心。
沈昭棠的意识在一片刺骨的冰寒中骤然清明。
祖坟中的一切,那些消散的记忆碎片,仿佛都化作了这股力量的养料。
她缓缓抬手,只见原本只在心口的一抹金纹,此刻已如藤蔓般疯长,攀附过她的锁骨,缠绕上白皙的肩颈,妖异而瑰丽。
就在此刻,她眉心处那枚残破的血色蝶翼图腾,像是被注入了生命,竟极轻、极快地振动了三下!
嗡——
空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鸣。
沈昭棠的身侧,空气陡然扭曲,一道与她身形别无二致的金色虚影凝聚成形。
这“心影”手持一把由金光构成的长刀,眉眼神态与她一般无二,却透着一股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杀伐之气。
仅仅三息,心影便如泡影般溃散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风中。
“嘎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鸦鸣划破长空。
一只通体漆黑,唯有眼瞳血红的乌鸦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沈昭棠的肩头。
这是心碎鸦,以世间至悲之念为食,亦是沈家影卫的信使。
它张开鸟喙,一片极细小的、闪烁着微光的金蝶残羽,轻轻飘落至沈昭棠的掌心。
正是方才心影消散时,唯一留下的痕迹。
沈昭棠认得这气息。
这是在她失去意识时,守护在她身边的力量,是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力量。
她用指腹轻抚那片残羽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、属于自己的决绝。
“你替我战了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我替你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动,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,直奔皇城而去。
与此同时,巍峨的宫墙之下,顾廷渊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尘埃。
他俊美的脸上血色尽褪,体表那曾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银色纹路,此刻正被无数道黑气死死缠绕,如同被毒蛇啃噬,不断扭曲、挣扎。
“快!去请破妄医师!”亲卫统领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。
军帐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须发皆白的破妄医师掀开帘帐,只看了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伸出枯槁的手指,凌空虚点,几缕真气探入顾廷渊体内,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疯了!简直是疯了!”医师摇头,语气沉痛,“他体内的银纹已与心咒彻底纠缠,如两条生死相搏的毒蛇。他强行撕开影隙,神魂已遭重创。若再敢动用一丝一毫的力量,踏入影隙半步,必将神魂俱灭,疯癫至死!”
话音刚落,本已昏厥的顾廷渊猛地睁开双眼!
那双一向沉稳如渊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,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。
他一把抓住医师的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。
“她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“她一个人……撑不住!”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体内的银纹与心咒仿佛受到了剧烈刺激,瞬间暴动!
银光与黑气在他皮下疯狂冲撞,炸裂开来!
“噗——”
一口饱含着黑丝的鲜血猛然喷出,不偏不倚,尽数染红了他手中紧攥的那卷明黄圣旨,触目惊心。
就在他将要再次倒下的瞬间,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,留下。”
仅仅二字,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。
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随着声音扩散开来,笼罩住顾廷渊。
他体内狂暴的心咒竟被这股力量短暂地压制了下去,即将崩溃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。
沈昭棠缓步走进军帐,目光冷漠地扫过他胸前被血染黑的圣旨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顾廷渊,你的命现在是我的。”她声音平淡,却字字如刀,“你要死,也得等我清算完沈家上下三百余口血债之后。在此之前,你没有死的资格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要离去,没有半分留恋。
一只沾满黑血的手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袖角。
那血手印烙在她的衣袖上,滚烫得像一个诅咒。
顾廷渊抬起头,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她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:“别……别变成……另一个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