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棠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,但终究没有回头,径直离去。
寒观,京郊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寺。
地窖的入口被藤蔓与蛛网覆盖,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。
沈昭棠推开沉重的石门,阴冷的风扑面而来。
地窖中央,一座早已废弃的祭坛之上,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枯瘦僧人背对着她,正轻轻摇晃着手中一只古朴的青铜铃。
叮铃……叮铃……
铃声空洞而悠远,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。
“你来了。”归渊僧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身上的气息,和‘门’越来越像了。”
“门在何处?”沈昭棠开门见山。
“影门已启一线,渊中怨魂正沿着缝隙侵蚀现世,皇城内的钟声与黑雾,便是征兆。”僧人缓缓转身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平滑得如同一面镜子,“唯有‘双钥同鸣’,方可将其彻底关闭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不远处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,赫然便是那位刚刚为顾廷渊诊治过的破妄医师。
医师此刻浑身颤抖,面色如土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。
“他,”归渊僧的无面之脸转向沈昭棠,“知晓‘封门咒’。但此咒极尽霸道,需以生魂为祭,将一人永世困于渊中,化为新的门锁,方可镇压万千双生怨魂。”
沈昭棠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:“沈明心当年机关算尽,不惜牺牲一切,想当她的救世圣母。可惜,我不想当守门的鬼。”
夜,月色如血。
皇宫深处,那口传闻通向地府的废井之上,沈昭棠孑然而立。
她眉心的残蝶再次振翅,比上一次更加清晰,更加有力。
金色的心影再现于身侧,手中长刀光芒大盛!
“斩!”
一声令下,心影冲天而起,手中金刀划出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弧光,狠狠劈向从井口深处蔓延而出的、肉眼不可见的影渊锁链!
咔嚓——
一声脆响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应声斩断。
盘踞在皇城上空的黑雾猛地一滞,随即如潮水般退去。
那响彻了一整夜、令人心神不宁的丧钟之声,也于此刻戛然而止。
沈昭棠没有片刻犹豫,施展“穿影步”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滑入深不见底的井中。
井底,并非想象中的泥泞与积水,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。
一座由黑气构成的巨门,正虚浮于半空。
门扉半开,后面是无穷无尽的猩红,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门缝中伸出,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,那是数以万计的双生怨魂!
沈昭棠抬起手,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铜小钥在她掌心浮现,与她心口蔓延的金纹遥相呼应,发出嗡嗡的共鸣。
她感受着体内那股与影渊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,眼中燃起滔天怒焰,对着那扇门发出一声怒吼:
“此门——我关!”
青铜小钥与金色心影的力量合二为一,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,猛地撞向那扇虚幻的巨门。
巨门在金光的冲击下,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缓缓向内闭合。
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关闭的刹那,一道怨毒至极的黑影,竟硬生生从门缝中挤了出来!
那黑影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,赫然是沈明心残念所化,它发出一声尖啸,不顾一切地朝着顾廷渊所在的军帐方向扑去!
“找死!”
沈昭棠瞳孔一缩,瞬息之间做出决断。
她再次召唤心影,命令其代为迎战,而真身则化作一道闪电,疾掠而出,抢在那道残念之前救人。
轰——
金色的心影与黑色的残念猛烈对撞,爆发出一团湮灭一切的光芒,最终双双爆散成虚无的能量。
沈昭棠在半空中接住被冲击波震得坠落的顾廷渊,只见他体表的银纹已尽数化为死寂的黑色,瞳孔彻底涣散,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,艰难地抬起眼,嘴唇翕动,喃喃道:“你……赢了?”
“还没完……”沈昭棠抱紧他冰冷的身体,将他护在怀中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,“这次,换我带你回家。”
在她身后,井底深处,那扇巨大的影渊之门终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缓缓合拢。
然而,就在门扉彻底闭合的前一瞬,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雾,悄无声息地从即将消失的门缝中逸出,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,悄然无声地缠上了她的脚踝。
门,没有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