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离开后,苏璃坐在诊疗室没动。电脑屏幕黑了,她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
手机震动。助理发来消息,说林深已经回设计部,工位需要例行巡查。
她起身往外走,耳机还挂在耳朵上。刚才那段录音她又听了一遍,“不是买不起……是根本没有批文。”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走廊灯光白得刺眼。她低头看手机,脚步没停。
设计部门口没人守着。玻璃门半开,里面只剩几台亮着的显示器。她推门进去,脚步放轻。
林深的工位靠窗。桌面上干净,文件夹整齐叠着,键盘收进抽屉。只有一样东西没收拾——一张相框斜放在显示器旁边。
她走过去。
照片有些旧了,边角磨损。画面里是个简陋的房间,墙上墙皮裂开,床头柜上摆着药瓶。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闭着眼。少年林深坐在床边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窗外雨水划过玻璃,留下道道痕迹。
苏璃认出来了。这就是他说的那个晚上。
她伸手碰了下相框玻璃,指尖停了两秒,收回。
椅子还温着。她没坐,转身看桌面其他东西。一份打印的设计图,角落写着“Hologram_V3”。一支笔横在笔记本上,笔帽扣着。没有多余杂物。
她退出几步,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备份。点开那段催眠记录,从头听起。
“那天晚上雨很大。救护车没来。我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她最后说了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耳机里传来这句话时,她呼吸慢了一拍。
再抬头,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。少年林深低着头,头发遮住眼睛,肩膀很瘦。她突然意识到,那时候他才多大?十五?十六?
她转身离开,刷卡关门。
回到办公室,她打开电脑,准备写评估报告。光标在文档上闪,她盯着看了十秒,没打字。
脑子里全是林深说话的样子。喉结滚动,嘴唇绷紧,说完就闭嘴,不再多讲一个字。
她开始打字:“建议定期心理疏导,避免创伤性记忆引发应激反应。”
删掉。
改成:“情绪控制能力较强,具备高压力环境适应性。”
又删。
最后只写了一句:“个体存在未处理的早期丧失经历,需关注潜在情感压抑风险。”
保存。
关掉文档。她点开微信,找到和林深的对话框。
输入:“你今天说得对,有些事不该被埋没。”
光标闪着。她盯着看了很久。
加了一句:“别让过去定义你。”
点击发送。
手机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办公室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。窗外城市灯火一片,远处高楼亮着广告牌,一闪一闪。
她没动,也没关灯。
五分钟过去,手机没响。
她拿起来看,对话框下面还是“已送达”,没有“已读”。
皱眉。检查网络,信号满格。重启企业微信,重新登录。
还是没变。
她以为系统出问题,又发了一条测试消息给助理。立刻显示“已读”。
再看林深那条,还是没反应。
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玻璃映出她的人影,香槟色衬衫,珍珠耳坠。脸看不清,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稳。
她站了几分钟,转身去关电脑。
抽屉没关严。她拉了一下,带出一角笔记本。封皮写着“母亲日记摘录”,字迹压得很深。
她把它塞回去,关上抽屉。
拎包出门。
电梯下行时,她看了一眼手表。十一点二十三分。
地下车库空荡。她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在柱子间来回撞。
走到车边,刷卡开门。坐进去,反光镜里看见自己脸色有点白。
发动车子,灯光扫过地面。水泥缝里有片烧焦的纸角,印着模糊的蓝花。
她没注意,挂挡驶离。
监控室里,裴铭摘下耳机。
屏幕上分列多个窗口。右下角一条消息刚被截获,标记为红色:“目标情感松动,触发主动关怀行为。”
他点开内容,看了两遍。
“你今天说得对,有些事不该被埋没。”
“别让过去定义你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。拿起钢笔,在病历本上写下:“T-7阶段,共情突破,可启动诱导程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