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91年4月,洛阳城未散的烟火,像滚滚沙尘暴,漫过了中原大地。
反董联军的旌旗也在这沙尘暴中倒伏,像一片枯萎的野草。
这曾凝聚天下英雄的联盟,终究没能熬过人性的猜忌。
袁绍威逼孙坚交出传国玉玺,孙坚没答应,于是在袁绍与孙坚的刀光剑影中,英雄联盟正式解散。
为了传国玉玺,中原大地,自此群雄争霸。
两大阵营:袁绍携曹操、刘表盘踞北方,
袁术率公孙瓒、陶谦、孙坚、刘备等扼守南方。
而荆州,这片横亘在南北之间的土地,成了撬动天下的支点。
它北接中原,南连百越,东望江东,西通巴蜀。
三国三大战役中的两个,赤壁的火、夷陵的血,都将在此燃烧、流淌。
谁拿下荆州,谁就握住了一统天下的钥匙。
“刘表……”孙坚喃喃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这个诸侯,是乱世中的一股清流。
他是西汉鲁恭王刘余的后裔,却与那些流落民间、困顿如乞丐的皇族后裔截然不同。
东汉末年的刘姓皇族,早已沦为“出五服”的路人——九族之外,诛九族都牵连不到的存在,他们中有的混吃等死,有的沦为盗匪,有的甚至连一碗饱饭都吃不上。
可刘表是例外。
他年少时便是“八俊”之一,才貌双全,品行端正,因参与太学生运动遭党锢之祸,被宦官集团四处通缉,却始终挺直着脊梁;
光和七年党禁解除,他单枪匹马赴任荆州刺史,仅凭一腔热血,就说服了蒯良、蒯越、蔡瑁这些地头蛇,数月之内平定荆州诸郡。
这个书呆子,竟把天下最乱的荆州,变成了一方乐土。
洛阳的太学被董卓烧成灰烬,刘表却在荆州重建了学府;
群雄都在抢地盘、刮民脂,刘表却在给逃难的名士分银子;
别人的地盘里充斥着厮杀声,他的治下却能听见读书声。
“往呆子刘表那去!”
这句话,成了乱世中名士们的救命稻草。
司马徽来了,这位“水镜先生”背着破旧的书箱,风尘仆仆地站在荆州城门口,像个迷路的老学究;
诸葛亮来了,他刚从徐州逃难而来,身上还带着战火的硝烟,眼神却亮得像星星;
庞统来了,这位“凤雏”顶着丑陋的面容,却怀揣着安天下的韬略。
还有王儁、杜袭、繁钦、赵俨……一个个名震天下的俊才,像百川归海,涌向荆州。
刘表站在刺史府的台阶上,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名士,突然无比坚定地解开了腰间的钱袋。
“钱!钱!都拿着!”
他声音洪亮,把大把的银子塞进司马徽、诸葛亮、庞统的手里,银子上的凉意,让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名士们瞬间红了眼眶。
“大人……”司马徽握着银子,手都在抖——他在乱世中漂泊了三年,见过太多草菅人命的诸侯,却第一次见有人把银子塞给“无用”的书生。
诸葛亮看着手里的银子,突然想起了徐州城破时,曹操的手下开始屠城,母亲临别塞给他半块饼,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。
他是徐州幸存者,但他的父亲母亲却遇难了,他与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庞统更直接,当场号啕大哭——他空有满腹经纶,却因容貌丑陋,在别的诸侯那里连一碗饭都混不上,刘表却把他当贵宾,还给他分银子。
千人的队伍,哭声此起彼伏,却没有一丝狼狈,只有劫后余生的感激。
可刘表终究是个书呆子。
他不懂如何用才,只懂如何养才。
司马徽被他安置在城外的草庐里,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喝茶,活成了真正的“世外高人”;
庞统被他封为从事,却只让他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空有“凤雏”之名,却无施展之地;
最可惜的是诸葛亮,他被刘表安排在襄阳城西的隆中,表面上是“躬耕陇亩”,实则被束之高阁。
荆州的实权,早已落到了刘表后妻蔡氏一族的手里。
蔡瑁这些人,鼠目寸光,嫉贤妒能。
他们表面上对名士们客客气气,背地里却处处设防,生怕这些外来者抢了他们的权力。
诸葛亮看得通透。
他知道,要在荆州立足,光有才华不够,还得有靠山。
于是,他娶了黄承彦的女儿,那个被世人称为“牛头怪”的襄阳黄氏。
新婚之夜,诸葛亮坐在烛火旁,看着眼前的新娘——额头宽大,头发干枯如稻草,肤色黑得发亮,与他朝思暮想的佳人模样判若两人,忍不住背过身,偷偷抹了把眼泪。
可他知道,这桩婚事,是他进入荆州权力核心的钥匙。
黄承彦是“沔南名士”,与蔡氏、蒯氏都是亲戚;
黄家与诸葛家、庞家、刘家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——一场婚事,让诸葛亮瞬间融入了荆州最庞大的关系网,从一个逃难的书生,摇身一变成了“土豪”。
隆中草庐,从此热闹起来。
司马徽来了,带着自酿的米酒,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听诸葛亮谈天说地;
徐庶来了,背着一把剑,喝多了就拍着桌子骂诸侯,诸葛亮只是静静地看着;
石韬、孟公威来了,他们带来了中原的消息,也带来了乱世的焦虑。
“尊兄!可让我等急了!”
这日,马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诸葛亮光着脚就跑了出去——他知道,马良来了,意味着又有新的江湖新闻。
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弟马谡,人称‘赛孙武’的那个!”
马良笑着,把身后的少年推到诸葛亮面前。
诸葛亮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眼前的马谡,不过二十出头,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眼神里满是锐气,说起兵法来滔滔不绝,从天文地理到排兵布阵,无一不精,甚至有些见解,比诸葛亮自己还要深刻。
“原来‘赛孙武’就是阁下!久仰久仰!”诸葛亮握着马谡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马谡首创的“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”战略,是中国军事史上最经典的理论,流传千古,自然也让诸葛亮敬佩。
那天起,隆中草庐的烛火,常常亮到深夜。
诸葛亮和马谡,一个自命清高,一个恃才傲物,却偏偏对上了胃口——他们一起喝酒,一起读书,一起讨论天下大势,一起骂那些鼠目寸光的诸侯。
“大梦谁先觉?”中午才睡醒的诸葛亮,振臂高呼,声音里满是少年意气。
“平生我自知。”马谡被吵醒,揉着眼睛,却精准地接了下句,眼里满是笑意。
“草堂春睡足,”诸葛亮不甘示弱,端起桌上的米酒,一饮而尽。
“窗外日迟迟。”马谡哈哈大笑着,也端起酒碗,与诸葛亮碰了个正着。
酒液洒在桌上,晕开一圈圈涟漪,像极了他们心中波澜壮阔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