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摩挲着腰间那柄传家的“古锭刀”，刀鞘上刻着孙武兵法残句。
去年酸枣会盟时，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的滚烫誓言一一飘过脑海。
‘’昨日还是盟友，转脸就兄弟阋墙！”
孙坚越想越气，咳出一口献血。
如果自己真要去打刘表，荆襄九郡那百万生民，岂不是顿成飞灰？
袁术的书信还拿在手上，朱砂印泥艳得像血：“若不伐荆，袁孙盟约即刻断绝，粮道亦斩。”
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”
孙坚用颤抖的手把袁术的信收好。
知己知彼，百战百胜。
孙坚那柄传家的“古锭刀”，刀鞘上刻着孙武的这句兵法残句在荆襄舆图上划过。
荆襄九郡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
一派是北方逃来的名士，这些人揣着奇谋，却大多躲在隆中草庐里默不作声装清高。
另一派是蔡瑁、蒯越这些本土土豪，祖上三代靠贩盐起家，手里握着荆州七成的粮田，却私下里早给曹操递了三回降表。
真正可怕的是第三派——诸葛亮、庞统这些热心愤青。
明明刘表待他们不薄，还跟刘表沾着点姻亲，却天天撺掇着要换个“明主”，让刘表天天战战兢兢。
孙坚忽然苦笑，热心愤青而已，翻不起大浪。
他在洛阳废墟里捡了一块刻着“汉”字的残碑。
碑石上的血早就干了，可他的心还热着。
他总觉得总有一天，天下还能再凝聚成一股力量，再征董卓。
到那时，自己一定还能再次身先士卒，即使面对千万虎狼之师，也绝不后退半步。
可现在联盟解散，天下碎成了无数片。
袁绍袁术兄弟反目，群雄混战。
初平二年农历七月，汉水涨潮的那天，孙坚率着三万江东子弟，船帆遮天蔽日，压向荆州。
“报！孙坚带兵来犯！”
信使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襄阳州衙，刘表手里的《论语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墨汁溅在“仁者爱人”那一页。
他不是怕打仗，他当年单骑闯荆州，何曾怕过。
他是怕孙坚。
那个三年前杀了前任荆州刺史王叡的煞神，那个把董卓打得龟缩在长安，连董卓平分天下，与之和亲都敢拒绝的江东猛虎。
“董卓都被他打的偃旗息鼓，我哪是对手？”
刘表跌跌撞撞躲进内堂，半天才想起喊“黄祖”。
江夏黄祖，荆襄真正的土皇帝。
这家伙统治江夏近二十年，靠的不是兵法，是砍人。
他是荆州最大的黑帮“黄字头”的魁首，手里沾的血比汉水的鱼还多。
诸侯们都懂，想在一地立足，就得靠这些地头蛇。
曹操靠荀家夏侯家，孙权靠吴郡四姓，他刘表靠的，就是蔡、黄、蒯、张这些握着刀把子的世家。
可黄祖有个搞笑的名头：“常败将军”。
每战必败，却每败一次，必斩对方一员大将。
就像一条蛇，总能在临死前咬死敌人。
靠着这手“回马枪”手段，黄祖成了没人敢惹的地头蛇。
汉水南岸，黄祖的船队像一群黑压压的水蚁，跟孙坚的楼船撞在了一起。
孙坚站在旗舰“破虏号”的船头，身后立着江东四大将：
程普的铁脊蛇矛泛着青锈，黄盖的铁鞭缠着旧布条，韩当的长刀沾着露水，祖茂的青铜盾上刻着孙氏家徽。
还有个少年，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明光铠——那是长子孙策，才十六岁。
黄祖站在对面的船楼上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
“孙坚逆贼！我主刘景升爱民养士，荆襄百姓谁不感念？你敢来犯，不怕天打雷劈？”
孙坚突然大笑，汉水都起了波纹：
“刘景升？那个躲在州衙里读《论语》的老夫子？他守着荆州这方乐土，看着董卓烧洛阳、屠百姓，坐视不理，倒有脸说爱民？”
古锭刀指向黄祖，刀风刮得江雾都散开：
“天下有待一统，岂有鼠辈安睡之地？”
战场西头的山坡上，三个摇羽扇的年轻人正观察战场局势。
诸葛亮的羽扇是蒲葵做的，边缘都磨破了，却还扇得慢悠悠：
“此战过后，荆州就成了肥肉，孙权啃东边，曹操咬北边，我们这些想借荆州匡汉的，怕是只能去四处流浪了。”
庞统的扇子上画着八卦，
“刘表防我们像防贼，孙坚视我们如草芥，空有满腹韬略，连阵前喊一声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马谡最年轻，扇子摇得最急，眼里的泪水打转：
“我们天天说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，现在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，算什么名士？”
在他们的叹息声中，汉水炸了。
孙坚第一个跳上对方小船，古锭刀像劈碎一块块豆腐。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祖茂跟在后面，四件兵器搅起的血雾，把半条汉水都染红。
黄祖这辈子砍过的人，比他吃过的盐还多，可今天看着孙坚那张没表情的脸，突然哭了。
他从小在汉水边长大，知道这水里藏着多少鱼，却不知道这水里能装下这么多尸体。
刚才还在摇旗呐喊的士兵，下一秒就被长矛穿了胸膛；
前一刻还在跟他称兄道弟的堂侄，转眼就成了肉泥。
黄祖突然发现，自己那些砍人的伎俩，在真正的战争面前，比小孩玩泥巴还可笑。
没有谈判，没有妥协，甚至没有咒骂——只有刀进肉的“噗嗤”声，和骨头断裂的“咔嚓”声。
人，原来真的可以像麦子一样被收割。
双方从水里杀到岸边，活下来的人，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挂着别人的碎肉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吃斋念佛是笑话，仁义道德是废话——战场上只有一个道理：要么杀，要么死。
就在孙坚的刀架在黄祖脖子上时，天空突然暗了。
刘表的增援到了，是三千弓箭手，箭雨像乌云一样压下来。
孙坚瞳孔骤缩，他太懂弓箭的可怕——造一万支箭，要耗费百个工匠三个月的功夫，可一万支箭，只够一次齐射。
强弩之下，无完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