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哭声里，有母亲的哀嚎，有妻子的啜泣，有孩子的哭喊。
江东军的呐喊声响起。
云梯架上了城墙，撞木撞在城门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响。
襄阳城，像风中的烛火，随时都会熄灭。
突然。
平地起了龙卷风。
黑色的风柱从汉水里拔地而起，卷着雨水和碎木，直插云霄。
它像一条发怒的黑龙，呼啸着冲向江东军的中军。
“咔嚓！”
帅字旗杆被拦腰折断。
黑色的“孙”字旗在空中打了个旋，被风吹得老远，最后掉进汉水里，瞬间被吞没。
韩当大叫一声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：“不好！这是大凶之兆！将军，撤军！快撤军！”
孙坚盯着那道龙卷风。
风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是金光？还是妖气？
暴雨还在下。
襄阳城的哭声还在响。
龙卷风还在转。
“撤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全军退回汉水北岸，明日再攻。”
江东军有序地撤退。
云梯被收了回来，撞木被拉了回去，只留下襄阳城下的一万具尸体，和那道还在城门口处旋转的龙卷风。
“使君。”
蒯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水里。
刘表猛地抬头，眼里的血丝混着泪，“子柔，你可算来了！那龙卷风……”
蒯良凑到他耳边，指尖掐着算筹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夜观天象，东南方将星陨落，观其轨迹，当是孙坚。”
刘表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抓着蒯良的手，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，“你……你说真的？有什么办法？”
他这辈子没信过谁，唯独信蒯良的卜卦——当年他单骑入荆州，就是蒯良算准了时机，才从黑帮手里夺下地盘。
“岘山赤松子洞府，左设石阵，右伏弓弩，诱孙坚入伏。”蒯良附耳低语。
黄祖的眼睛亮了，赤松子是上古仙人，他的洞府正是最好的陷阱。
赤松子洞府的石室外，黄祖早就等着了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，手里握着一把砍柴用的斧头——那是他最趁手的武器，砍人比砍树还熟练。
看见孙坚，他敲起了锣，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锣声混着雷声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孙坚，你终于来了！”
黄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们派人引诱孙坚，孙坚一路单枪匹马追来。
他和吕介一起，跪在地上，用哭腔念起了咒语。
“赤松子仙师，弟子黄祖，恭请仙师降世，斩此凶顽！”
声音又尖又细，像鬼哭。
孙坚皱了皱眉。
可下一秒，他就愣住了。
半空中，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。
道士穿着青色的道袍，须发皆白，周身裹着火焰，像一团燃烧的云。
他随着风雨上下飘动，脚不沾地，眼里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赤松子！”
有个江东兵突然大叫起来，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赤松子，上古雨师，能入火不焚，能驾风而行。
传说他住在昆仑山的西王母石室里，掌管天下的雨水。
而岘山的这个洞府，正是他的道场。
孙坚的心里咯噔一下，黄祖居然召唤出来赤松子。
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的话——赤松子下降的日子，是大凶大煞日。
有谶语曰：“千军满地皆流血，起屋土地尽皆灭。埋葬哭声长不绝！”
今天，难道就是那个日子？
道士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金光像两道箭，射向孙坚和他的手下。
孙坚只觉得口干舌燥，头晕目眩，手里的古锭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来不及反应，就眼前一黑，栽倒在马下。
等他醒来时，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。
他想动，却发现自己被绑在石头上，绳子是用藤蔓做的，勒得他骨头生疼。
黄祖和吕介站在他面前，手里举着石块，脸上的笑像魔鬼。
黄盖闻讯赶来，却只见孙坚的尸体。
程普、韩当、祖茂赶来了，孙策也来了。
数万人的江东军，漫山遍野站在雨里，哭声震天。
数万人马，高举着白幡，沿着汉水往回走。
襄阳城里，刘表府邸却一片欢腾。
蔡瑁拿着酒壶，给刘表倒酒，“使君，孙坚死了！咱们赢了！”
刘表端着酒杯，手却在抖。
突然，一个士兵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，“使君！不好了！孙坚军又兵临城下！”
刘表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他和黄祖、蔡瑁等人，跌跌撞撞地跑到城楼上。
城楼下，黑压压的江东军，像一片黑色的海。
而海的前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孙坚。
他浑身浴血，古锭刀插在地上，像座铁塔立在雨里。
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了他脸上的血，也照亮了他胸口插着的箭头。
他慢慢地拔出箭头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却面无表情。
“不可能！”
黄祖尖叫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他已经死了！我亲眼看见他的脑浆……”
城楼上的百姓也哭了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绝望。
一个死了的战神，又站在了他们面前。
刘表瘫在城楼上，浑身发软。
他看着孙坚，突然想起蒯良的话——将星陨落，可这颗星，怎么又亮了？
孙坚突然挥手。
数万人的江东军，像潮水一样冲了上来。
城楼上的守军，吓得腿肚子发软，连弓箭都忘了射。
又是一道闪电划过。
孙坚怀里的一个包袱掉在地上，滚出一个东西。
是传国玉玺。
秦始皇的传国玉玺，被孙坚在洛阳废墟里找到的宝贝。
玉玺上的九条金龙，在雨水里闪着光，像是活了过来。
孙坚又挥手。
江东军突然停住了。
金光从玉玺里冒出来，九条金龙腾空而起，围着孙坚的身体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孙坚的身体，在金光里慢慢飘了起来，向着江东的方向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