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献帝初平二年（公元191年），战火的焦糊味，从冀州烧到幽州。
公孙瓒的易京大营里，青铜鼎煮着的羊肉汤冒热气，混着酒气。
帐帘被掀开，伴着冷风，一个人裹着雪钻了进来。
“这位是黑山军张燕将军的使者，杜长先生。”
公孙瓒握着杜长的手，“杜先生从邺城赶来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杜长的手粗糙得像砂纸，指节上都是老茧。
他对着众人拱手，目光扫过刘备的双耳垂肩，关羽的丹凤眼，张飞的络腮胡。
“诸位将军客气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某此来，是为联合公孙将军，共抗袁绍。”
帐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刘备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，关羽的眉头皱了皱，张飞刚要开口，却被刘备瞪了一眼。
“杜先生，”
刘备放下酒碗，声音温和，“听闻黑山军是黄巾余部，当年张角张天公的威名，刘某早有耳闻。不知先生可否讲讲，当年黄巾起义的往事？”
杜长的眼睛突然亮了，原本佝偻的背也挺直了些。
他神情虔诚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块泛黄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“太平道”三个字。
“诸位将军，某从汉灵帝中平元年（公元184年），就跟着张天公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，“到如今，整整七年了。”
杜长举起酒罐，一口气灌下去大半，
“他创立太平道，给百姓治病，分田地，说‘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’——那时候，天下的百姓，谁不把他当救星？”
帐内静了。
刘备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家乡涿县闹瘟疫，是太平道的道士免费发药，才救了他母亲的命，自己还欠黄巾军一个天大的恩情。
“张天公喊出那句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那天。”
杜长的眼神飘向远方，像看到了七年前的场景，
“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，数万人在大白天举起火把，每个人的眼里，都闪着狼一样的光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哭腔：
“东汉十三州，有八个州都反了！36方义军，大方万余人，小方六七千——那时候，连洛阳的十常侍，都是我们的内应，改天换地，本易如反掌！”
“本来计划得好好的。”
杜长的拳头攥紧，
“甲子日，里应外合，杀了汉灵帝，自立为帝。中常侍封谞、徐奉他们，都藏了匕首在身上，整天围着灵帝转——那时候，天下眼看就要成张天公的了！”
帐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都知道当年的黄巾起义失败了，可没人知道，当年的计划竟如此周密——这哪里是起义？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。
“可偏偏……偏偏出了个唐周！”
杜长突然拍案，
“那个小人！我永远记得这一天，这一天他是他唐周告密！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马元义将军，负责洛阳起义的马将军。”
杜长的声音里带着绝望，“他在河内山阳被捕，押到洛阳街头，车裂示众！”
他的眼泪掉了下来，砸在木牌上，
“那时候刚过好年，马将军已经召集了荆州、扬州的数万人，往邺城移动，准备和冀州的大军会合。长社、南阳、东郡、汝南，到处都是太平道的信徒，洛阳城里，连禁军都有我们的人！”
“汉灵帝那个昏君，杀起人来倒一点不含糊。”
“整个洛阳城，高官显贵，御林军将士，贩夫走卒，只要沾了太平道的边，都被杀了！”
他突然趴在案上，哭得像个孩子：
“那是太平道的第一批殉道者啊！他们本来能看到黄天当立的……”
帐内的人都沉默了。
杜长抬起头，抹了把眼泪，“张天公虽然死了，可五万太平道信徒，毫不犹豫地投江殉葬。某本来也想跟着去，是张燕将军把某拉了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多了些自豪：
“张燕将军，是张天公托付大业的人。他发展出百万黑山军，汉灵帝没办法，只能封他为平难中郎将——我们，也成了一方诸侯！”
“杜先生，”
公孙瓒放下酒碗，“某答应和黑山军联合。袁绍那厮，靠着四世三公的名头，横行河北，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！”
杜长笑了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“公孙将军果然是英雄！某这就回去禀报张燕将军，咱们里应外合，定能打败袁绍！”
帐内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张角的起义，其实也是迫不得已。
早在西汉末年，就因为田地被少数人垄断，导致天下大乱。
王莽篡位，建立新朝后发布了度田令，将土地都收归国有。
王莽在朝堂上喊出“土地国有”时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重新定义纪年为元始元年，也是西方耶稣纪年的公元1年。
新朝的宫殿里。
王莽穿着自己设计的“超短裙”，手里拿着游标卡尺，量着新铸的钱币。
他想让天下的田地都姓“公”，想让国企垄断盐铁，想让金融攥在朝廷手里。
可是他的改革触犯了士族的利益，天下大乱。
公元23年，绿林军攻破长安，王莽的头颅被砍下来，做成了酒盅。
这酒盅，被后来的历朝历代当成奇珍，传了272年，直到晋代惠帝时期，洛阳兵器库的大火，才把它烧成了灰。
大新朝的15年，像一场梦。
虚幻如梦的土地国有化，碎得比瓷碗还彻底。
只有他发明的超短裙，成了长安倡优的时装；只有他造的游标卡尺，成了工匠手里的宝贝；甚至有传言说，他当年画的“飞机”图纸，被太平道的人藏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