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献帝初平四年冬,
北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刮过北方的每一寸土地。
比寒风更冷的,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。
从北向南,席卷了幽州、冀州、青州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连平日里奔腾的黄河,都结了厚厚的冰,仿佛苦难都在此被冻结。
可北方无数百姓的心,比寒风、暴雪更冷。
他们的“父母官”,圣人,幽州牧刘虞,死了。
杀他的人,不是鲜卑的骑兵,不是乌桓的勇士,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,号称“北方战神”的中郎将公孙瓒。
那个骑着白马,带着“白马义从”,让所有游牧民族闻风丧胆的男人,居然亲手杀死了那个穿着补丁衣服,把幽州从废墟里拉起来的仁德君子。
几年前,刘虞刚到幽州时,这里还是一片人间地狱。
百姓们吃不饱饭,只能挖草根、啃树皮,游牧民族的骑兵时不时就冲进来,烧杀抢掠,幽州的粮食全靠青州、冀州救济,才能勉强让一部分人活下去。
刘虞来了,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官服,穿上粗布衣服,和百姓们一起下地种田。
他教百姓们开垦荒地,兴修水利,还开放了上谷的市场,让幽州的百姓和鲜卑、乌桓的人做交易——用幽州的盐铁,换他们的牛羊。
没过几年,幽州就变了样。
田地里长满了庄稼,集市上挤满了人,以前逃荒的百姓,都回来了,甚至有百余万青州、徐州的人,拖家带口迁徙到幽州,在这里安家落户。
有人问刘虞:“大人,您是朝廷的州牧,怎么能和那些胡人做交易?他们可是我们的敌人啊!”
刘虞笑了笑,说:“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,都是人,都想好好过日子。只要我们对他们好,他们就不会来打我们。”
这就是刘虞的“怀柔政策”。
他用仁德,让鲜卑、乌桓、夫余、濊貊等游牧民族,都对他心悦诚服、感恩戴德,甚至主动派使者来朝贡,说:“有刘公在,我们就不打仗。”
可光有仁德还不够,游牧民族骨子里的野性,需要武力来震慑。
公孙瓒就是那个“武力”。
他出身于辽西令支的一个贵族家庭,却是庶出,和袁绍一样,小时候常被其他贵族子弟欺负,所以他从小就发誓,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。
他弓马娴熟,打仗勇猛,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,很快就在军队里闯出了名声。
后来,他组建了一支“白马义从”——全部由擅长骑射的士兵组成,每个人都骑着一匹白马,手里拿着一把长枪,枪尖上刻着“义”字。
这支队伍,成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噩梦。
鲜卑人只要看到白马,就会吓得转身就跑。
有一次,公孙瓒带着几十名白马义从,遇到了数千鲜卑骑兵,他不但没跑,反而冲了上去,一枪挑死了鲜卑的首领,剩下的鲜卑人吓得四散而逃。
从此,“白马义从”骑兵团的威名,轰动了整个北方。
刘虞的仁德,公孙瓒的武力,像两把钥匙,打开了幽州的和平之门。
幽州百姓都说:“文有刘公,武有公孙将军,我们这辈子,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。”
可没人想到,这对曾经的“最佳搭档”,最后会走到刀兵相见的地步。
矛盾,早在袁绍想立刘虞为皇帝时,就埋下了。
初平元年,董卓把汉献帝挟持到长安,天下诸侯群龙无首,袁绍等人就想立刘虞为新皇帝——刘虞是汉室宗亲,威望极高,只要他点头,天下诸侯都会归顺,大汉朝说不定能再次中兴。
他们派使者去幽州,把这个想法告诉刘虞,刘虞当场就变了脸。
“你们这是要让我做叛逆啊!”刘虞拔出剑,架在自己的脖子上,“我刘虞生是大汉的人,死是大汉的鬼,绝不会做这种事!如果你们再逼我,我就死在你们面前!”
使者们吓坏了,赶紧劝他放下剑,说只是随口一提。
可刘虞还是不放心,他怕袁绍等人再来逼他,干脆收拾行李,跑到匈奴的地盘躲了起来,直到袁绍等人明确表示不再提这件事,才肯回来。
这件事,让天下人都对刘虞敬佩不已,连被挟持在长安的汉献帝,都偷偷派人联系他,希望他能派兵救自己。
刘虞接到消息,立刻召集手下商议,要派兵去长安。
公孙瓒劝他:“长安路途遥远,李傕、郭汜手下有重兵,我们派去的兵太少,根本没用;派去的兵太多,幽州就会空虚,鲜卑人肯定会趁机来偷袭。而且袁术、袁绍都盯着我们,说不定会在半路上截杀我们的军队。”
刘虞不听,他说:“陛下在受苦,我作为臣子,怎么能坐视不管?就算只有几千人,也要去试试!”
他派了几千骑兵,由自己的儿子刘和带领,向长安出发。
可事情真的像公孙瓒预料的那样,刘和的军队刚到南阳,就被袁术截了下来。
袁术想拉拢刘虞,就对刘和说:“我也想救陛下,不如你留在我这里,我和你父亲一起出兵,肯定能打败李傕、郭汜。”
刘和信了他的话,留在了南阳。
而公孙瓒,为了讨好袁术,竟然也参与了这个骗局——他偷偷派人告诉袁术,不要放刘和走,还说愿意和袁术联手,一起对付袁绍。
刘虞知道后,只是叹了口气,没有责怪公孙瓒。
他太了解公孙瓒了,这个年轻人,虽然勇猛,却太骄傲,太想证明自己,有时候会做出一些糊涂事。
可公孙瓒却觉得,刘虞这是看不起他——你刘虞是仁德君子,我公孙瓒就是只会打仗的莽夫?天下人都夸你,却没人记得我的功劳?
矛盾,就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