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瓒的长枪挑飞最后一名溃兵,马蹄踏过积雪,溅起的雪沫混着血迹,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。
他带着数百白马义从,像一把烧红的尖刀,硬生生冲垮了刘虞的十万大军,此刻正一路追击,直逼居庸关。
沿途的郡县里,公孙瓒的旧部闻风而动——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,有的刚打完鲜卑,有的还在守边境,一听说“将军有难”,立刻带着兵马赶来汇合。
而刘虞的军队,像散了架的积木,越跑人越少。
他手下的将领,都是些饱读诗书的儒家士大夫,平日里谈经论道头头是道,可一遇变故,除了喊“快跑”,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。
等公孙瓒追到居庸关下时,他的兵马已经从数百变成了十万,而刘虞身边,只剩下数百残兵,像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。
“我一向待你不薄,为何紧追不舍?”城楼上的刘虞,裹着厚厚的棉袍,声音里带着颤抖,却还是鼓足勇气喊了出来。
公孙瓒勒住马,白马扬起前蹄,嘶鸣一声,震得雪沫从城墙上簌簌落下。
“待我不薄?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刺耳,
“我在辽东管子城饿了两百天,吃马肉、吃革甲,最后差点吃土,是谁在后面安稳坐享其成?我杀得鲜卑人望风而逃,是谁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?现在你带兵围我蓟城,要取我性命,这就是你说的‘不薄’?”
刘虞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,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:
“你未经我同意,私自任命官员,把贩夫走卒都提拔上来,此乃作乱犯上!”
“我任命的人?”公孙瓒笑得更凶了,
“你看看你那些士大夫贵族官员,一个个贪污腐化,喝百姓的血,吃百姓的肉,这天下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乱的!我提拔的人,虽然出身低微,可他们知道百姓的苦,知道拿了俸禄要办事——刘备一个织席贩履的,比你那些‘栋梁之材’强一百倍!”
“你!你任命的都是出身下流之辈,天下士人无不耻笑!”刘虞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公孙瓒的鼻子骂。
“他们笑他们的!”公孙瓒猛地举起长枪,枪尖直指刘虞,
“我就是要建一个草根的天下,英雄的天下!没有你们这些腐儒的立足之地!你看那些胡人,被我打怕了,现在多温顺?可你呢?只会送女人、送财宝,养肥了狼群,最后还是要被吃掉!”
“你这个有勇无谋的武夫!我不和你讲道理!”刘虞闭上眼睛,声音软了下来,“只要你放过我的手下,我任你处置!”
“你的手下?”公孙瓒眼神一冷,“他们和你一样,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,今天除了你,通通格杀勿论!”
他下达了和刘虞截然相反的命令——当初刘虞围蓟城时,只下令“活捉公孙瓒,不伤其他人”,可他公孙瓒,偏要反着来。
“攻城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居庸关,云梯架起,士兵们踩着积雪,嘶吼着往上冲。
城楼上的数百残兵,根本不是对手,很快就被淹没在刀光剑影里。
刘虞站在城楼中央,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“士族栋梁”,像小鸡一样被公孙瓒的士兵砍倒,尸体堆得像小山,气得浑身颤栗:“你!你残暴不仁!怎配做士大夫?”
“士大夫?”公孙瓒已经冲上城楼,一把揪住刘虞的衣领,把他提了起来,
“我从小最大的梦想,就是杀光你们这些士大夫贵族!今天杀了几百个,长这么大,从来没这么痛快过!”
就在这时,天空突然飘起了大雪,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天气骤然变冷,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。
公孙瓒松开手,看着刘虞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,冷哼一声:“押上他,回蓟城!”
蓟城是战国时燕国的国都,城里还留着许多燕国风格的建筑,飞檐斗拱,古色古香。
可当公孙瓒带着十万兵马押着刘虞赶到时,眼前的蓟城,已经成了一片废墟——之前他为了偷袭刘虞,放火烧了城池,现在只剩下残砖碎瓦,在大雪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更让他意外的是,城墙外的雪地上,黑压压跪满了人。
是幽州的百姓。
他们听说刘虞被抓,从四面八方赶来,跪在雪地里,有的手里拿着香,有的举着写着“刘公救命”的木牌,嘴里喊着“求将军放了刘州牧”。
“刘州牧是清官啊!他为我们种庄稼、修水利,从来没拿过百姓一针一线!”
“将军,您杀我们吧!放了刘公!”
百姓们的哭声,在大雪中格外刺耳。
公孙瓒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百姓,有的老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,有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,小脸通红,心里突然软了一下。
他勒住马,对着百姓们喊:“我不杀刘虞,你们起来吧!”
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,纷纷磕头谢恩,然后慢慢散去。
回到蓟城的府衙,公孙瓒坐在大堂上,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刘虞,突然笑了:
“依我看,你的清廉都是装出来的!来人,去抄刘虞的家,我倒要看看,他家里藏了多少金银财宝!”
他就是想捉弄刘虞,想看看这个“仁德君子”的真面目——天下哪有不爱钱的官?
亲兵领命而去,很快就带着刘虞的家人回来了,还押着几个箱子。
公孙瓒亲自审问刘虞:“你的家人都在这了,箱子里是什么?是不是黄金?”
刘虞闭上眼睛,不说话。
一个亲兵走上前,附在公孙瓒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公孙瓒的脸色,从得意慢慢变得凝重,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你过的如此清苦。”
箱子里根本没有黄金白银,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,几袋粗粮,还有一堆竹简——都是刘虞记录的百姓疾苦,哪户人家没饭吃,哪户人家的孩子生病了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就连刘虞的家人,穿的也是粗布衣服,脸上没有一点贵族的娇气。
公孙瓒突然觉得有些羞愧,他挥了挥手:“放了他们吧。”
他不忍心对刘虞下手了——这样正直清廉的士大夫,实在太少见了。
而且他知道,刘虞的名声在外,杀了他,会招致天下人的唾弃,到时候别说统一北方,恐怕连幽州都保不住。
可他没想到,一个“催命判官”,正在路上。
几天后,长安朝廷的使者段训,抵达了蓟城。
这是董卓被杀后,朝廷第一次派人到地方,所有人都很重视。
段训穿着华丽的官服,站在大堂上,宣读圣旨:“封幽州牧刘虞为襄贲侯,增加封邑,督关东六州事;封公孙瓒为前将军,易侯,假节,督幽州、并州、冀州、青州军事!”
公孙瓒听了,心里一阵得意——督四州军事,这可是连袁绍、袁术都没有的待遇,他现在是天下第一诸侯了!
可段训宣读完圣旨,却悄悄拉着公孙瓒的手,低声说:“公孙将军,刘虞有谋反之心,你若杀了他,我就表奏朝廷,让你做幽州牧,我做幽州刺史,咱们合作,共享幽州!”
原来段训是个野心家,他想借公孙瓒的手,除掉刘虞,自己上位。
公孙瓒犹豫了——他本来不想杀刘虞,可段训的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杀了刘虞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控幽州;不杀,刘虞始终是他的“上司”,处处掣肘。
而且段训是朝廷的使者,有他作证,刘虞的“谋反罪名”,就能坐实。
“好。”公孙瓒咬了咬牙,答应了。
斩杀刘虞的那天,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冷得能冻死人。
公孙瓒心里不安,他向上天祷告:“若我杀刘虞是错的,就天降暴雨,警示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