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,众人望着他的背影,俱皆一脸不可思议:
“仲德……绝世高人。”
只凭一句话,就冲破了吕布的重围。
这不是勇气,是博弈。
程昱的第一站,是范县。
范县县令,靳允。
一个儒生,此刻正坐在县衙里,愁得头发都白了。
他的母亲、弟弟、妻子儿女,都被吕布抓了。
吕布派人带话:降,家人活;不降,全家死。
靳允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刃对着自己的脖子。
他想降,可他对不起曹操。
曹操待他不薄,把范县交给了他。
他不降,就对不起家人。
只有自尽,才能解两难之局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程昱走了进来。
没等靳允说话,程昱就扑了上去,抱着他,失声痛哭。
“正南!你受苦了!”程昱的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,“吕布抓了你的家人,逼你投降,可你居然宁死不屈,忠于主公!你是真英雄!”
靳允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程昱会这么说。
“我……”靳允的喉咙堵得慌,“我没……”
“你有!”程昱打断他,声音哽咽,“主公常说,范县有靳允,如泰山之安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就算满门抄斩,也绝不卖主求荣,这才是我大汉子民的骨气!”
靳允的眼泪,也下来了。
他手里的刀,掉在了地上。
是啊。
他是大汉子民。
他不能不忠不义。
“仲德,你放心。”靳允擦干眼泪,眼里全是决绝,“我靳允,除了曹孟德,谁也不认!就算家人都死了,我也要守住范县!”
程昱笑了。
他知道,靳允的这颗心,稳住了。
“报!氾嶷带兵马进范县了!”
斥候的声音,像一盆冷水,浇了下来。
氾嶷。
吕布手下的将领,也是个狠角色。
他来,就是要逼靳允投降的。
“正南,你听我说。”程昱附在靳允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靳允的眼睛,亮了。
他点了点头,擦干眼泪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。
氾嶷骑着马,大摇大摆地进了县衙。
他看着靳允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靳县令,考虑得怎么样了?你全家的命,可都在你手里。”
靳允赶紧上前,弓着腰,脸上堆满了谄媚:
“将军恕罪,恕罪!我早就想降了,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。吕温侯勇冠三军,我能投靠他,是我的福气啊!”
氾嶷笑了:“早这样不就好了?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,好好干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“是是是!”靳允连连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
“将军一路辛苦,不如先喝杯酒,歇歇脚?我已经备好了薄酒。”
氾嶷没多想。
他觉得靳允已经服软了,一个书生,翻不起什么浪。
“好,那就喝一杯。”
就在氾嶷放松警惕的瞬间,靳允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,对着氾嶷的胸口,狠狠刺了进去。
刀,穿透了氾嶷的铠甲,扎进了他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”氾嶷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“我靳允,除了曹孟德,谁也不认!”靳允的声音,像冰一样冷。
氾嶷倒在马下,血从胸口涌出来,染红了县衙的地面。
他带来的士兵,都惊呆了。
他们没想到,一个看起来懦弱的书生,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。
群龙无首,又怕靳允有埋伏,士兵们一哄而散。
范县,守住了。
“正南,做得好!”程昱拍了拍靳允的肩膀。
靳允的手还在抖,可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。”程昱的脸色沉了下来,
“派一百骑兵,去烧了黄河的仓亭津渡口。陈宫要去东阿,必经那里。烧了渡口,就能拖延他的时间。”
靳允立刻照办。
黄河边,仓亭津渡口。
陈宫带着兵马,刚到河边。
他看着滔滔黄河水,皱了皱眉。
他接到吕布的命令,要尽快拿下东阿。
东阿是程昱的老家,程昱在那里威望极高,要是让程昱先到了东阿,就麻烦了。
“快点渡河!”陈宫下令。
就在这时,渡口那边,燃起了大火。
熊熊烈火,把渡船烧得噼啪作响。
陈宫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“谁干的?”
“将军,是范县的骑兵!”斥候跑过来,气喘吁吁,“氾嶷将军……氾嶷将军被靳允杀了!范县,没降!”
陈宫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晚了。
程昱,已经先他一步了。
“吕温侯啊吕温侯。”陈宫仰天长叹,声音里满是无奈,
“你只知攻城掠地,却不懂守住天堑。这样下去,我们迟早会被曹操逐个击破。”
他身边的将领,都低下了头。
他们知道,陈宫说得对。
可吕布是主将,他们能怎么办?
“修渡口!”陈宫咬着牙,“尽快修,就算修不好,也要找船!一定要在程昱稳住东阿之前,拿下它!”
士兵们,开始忙碌起来。
可修渡口,哪有那么容易?
黄河的水,太急了。
程昱没等陈宫修渡口,就已经到了东阿。
东阿县令,枣祗。
一个比程昱和靳允更特别的人。
他不是谋士,也不是武将。
他是个农夫。
一个懂种地的农夫。
可就是这个农夫,让曹操在兖州的大旱里,活了下来。
他向曹操建议了屯田制。
把无主的土地分给流民,让他们耕种,收上来的粮食,一部分归官府,一部分归自己。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制度,让兖州的人口,没在大旱里灭绝。
曹操信任他,让他当东阿令。
枣祗也没辜负曹操。
他在东阿,劝课农桑,积谷屯粮;他勤修武备,组织军民操练;他把东阿的城墙,修得比鄄城还结实。
此刻,枣祗正站在城墙上,咳嗽着。
他有病,是肺痨。
可他还是强撑着,亲自指挥士兵加固城防。
“枣县令,程昱来了!”
士兵的喊声,让枣祗抬起了头。
他看见程昱,骑着马,从远处跑来。
枣祗笑了,咳嗽着笑:“仲德,你来了。我就知道,你会来。”
“正礼,辛苦你了。”程昱翻身下马,走到城墙上,“陈宫快到了,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枣祗点头:“放心,东阿,丢不了。”
他指着城墙。
程昱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这哪里是城墙?
这是一座堡垒。
城墙分三层,每层都有箭楼;城墙上面,插满了长达十几米的长矛;城墙的砖缝里,藏着涂了毒的弩箭;甚至连城墙根下,都挖了陷阱,里面插着尖木。
最奇怪的是,城墙上还立着一排排竹竿。
密密麻麻,像一片竹林。
“这些竹竿……”程昱不解。
“是防攀爬的。”枣祗咳嗽着解释,“就算敌人爬上了城墙,也穿不过这些竹竿阵。我们的士兵,可以从竹竿的缝隙里射箭。”
程昱赞叹:“正礼,你真是神人。”
枣祗笑了:“我只是个农夫,不懂什么兵法,只知道怎么让东阿的人活下去。”
终于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陈宫还是来了。
他看着东阿的城墙,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一个小小的县城,居然有这么坚固的城防。
“这枣祗,不简单。”陈宫身边的将领,低声说。
陈宫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东阿,不好打。
可他必须打。
如果攻不下东阿,曹操回来,他们就完了。
“攻城!”陈宫下令,“不计代价,一定要拿下东阿!”
士兵们,像潮水一样,冲向城墙。
箭雨,从城墙上射下来。
长矛,从城墙里刺出来。
陷阱,吞掉了一个又一个士兵。
竹竿阵,挡住了所有想爬上城墙的人。
陈宫的士兵,像割麦子一样,倒在城墙下。
血,染红了东阿的护城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