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大军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从夜色里钻出来,停在了鄄城的城楼下。
城楼上的士兵,看清了旗帜上的“曹”字,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那欢呼,震得月亮都晃了晃。
曹操勒住马,看着城楼上熟悉的身影——荀彧、程昱、靳允、枣祗。
他翻身下马,快步走进城。
没有寒暄。
没有客套。
只是一个拥抱。
四个男人,抱在一起,失声痛哭。
“文若,仲德,正南,正礼……”曹操泣不成声,
“若没有你们,我曹操,早已是孤魂野鬼。”
荀彧哽咽着:“主公回来了,就好。”
程昱擦了擦眼泪,笑了:“主公再不回来,我们就要被吕布的方天画戟点天灯了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笑里带泪。
这一笑,像一把火,烧尽了兖州多日的阴霾。
曹操看着他们,心里暖得发烫。
他知道,这些人,不仅仅是他的属下。
是他的兄弟。
是他的命。
“传我命令!”曹操的声音,突然变得洪亮,
“上表朝廷,推荐程昱为东平国相,驻范县;靳允加封为范县侯;枣祗升任兖州典农校尉,总领兖州屯田之事!”
所谓上表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现在的朝廷,汉献帝连饭都吃不饱,哪有功夫管兖州的事。
但曹操要的,不是朝廷的认可。
是军心。
是人心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跟着曹操,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。
有了荣誉的军人,才是真正的军人。
否则,只是流寇。
程昱等人,整顿仪容,齐齐躬身行礼。
他们的眼里,有光。
那是被认可的光。
是愿意为之赴死的光。
“吕布现在在哪里?”曹操问。
荀彧的脸色,沉了下来:“他占据了濮阳。”
濮阳。
曹操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。
上古时期,黄帝在这里和蚩尤大战,血染黄沙。
颛顼在这里定都,称“颛顼之墟”。
帝喾在这里登基,后迁都伊洛。
这是一座浸满了英雄血的城。
也是一座埋满了枯骨的城。
“他居然敢占濮阳?”曹操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,
“如果我是他,定会先占东平,切断亢父、泰山的要道,断我的归路。那样,我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荀彧点头:“主公所言极是。吕布占濮阳,看似占据了东郡治所,实则把自己变成了孤城。”
程昱补充:“他只知攻城掠地,不懂战略布局。在他眼里,濮阳是块肥肉,却不知道,自己迟早会成瓮中之鳖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笑得很轻松。
吕布已经是囊中之物,四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传史官!”曹操喊道,“把仲德孤身破重围、正南斩氾嶷、正礼守东阿的功绩,一一记载下来,编入军史,让全军上下,都知道他们的英雄事迹!”
史官躬身应诺。
程昱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被主公如此夸赞,他心里,很受用。
“主公才是真英雄。”程昱说,“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仲德过谦了。在我心里,你们,都是英雄。”
夜,渐渐深了。
鄄城的县衙里,灯火通明。
曹操和众人围坐在一起,喝酒,聊天。
没有君臣之礼。
没有繁文缛节。
就像一群久别重逢的兄弟。
他们聊兖州的战事,聊吕布的愚蠢,聊未来的天下一统,汉室复兴。
聊到兴起时,曹操仰天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自从离开太学,他太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自从父亲曹嵩被杀,他屠戮徐州,天下人都骂他是奸贼。
只有在这里,在这些人面前,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,做回真正的洒脱的自己。
“下一步,我们该怎么办?”荀彧问。
曹操放下酒杯,一脸醉态:“布下口袋,孤立濮阳。”
“吕布有勇无谋,陈宫虽有智谋,却拗不过吕布。”曹操满嘴酒气。
“濮阳城防坚固,又有吕布坐镇,强攻必然损失惨重。我们不如先扫清濮阳城外的所有据点,切断他的粮草供应。等他粮尽,自然会不战而退。”
程昱点头:“主公此计甚妙。吕布的骑兵虽然勇猛,但没有粮草,再勇猛的骑兵,也只是饿狼。”
枣祗补充:“我可以调动兖州的屯田粮草,保证我军的供应。只要我们能拖下去,胜利一定是我们的。”
“好!”曹操一拍桌子,“就这么办!从明天起,兵分三路,一路由我率领,扫清濮阳城西的据点;一路由典韦率领,扫清城南;一路由枣祗率领,负责粮草运输。”
说完曹操居然鼾声大作。
众人齐声应诺。
他们的眼里,充满了信心。
因为他们知道,跟着曹操,就有希望。
濮阳城。
陈宫看着窗外的夜色,眉头紧锁。
他刚刚得到消息,曹操已经回到了兖州,并且开始部署对濮阳的包围。
“温侯,我们必须离开濮阳。”陈宫找到吕布,急切地说,“曹操已经回来了,他一定会采取孤立濮阳的战略。再不走,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吕布正坐在椅子上,擦拭着他的方天画戟。
那杆戟,在灯火的映照下,泛着冰冷的寒光。
“公台兄,你又杞人忧天了。”吕布头也不抬,
“曹操不过是运气好,捡回了一条命。我吕布在此,他敢来攻?”
“温侯,曹操不是等闲之辈。”陈宫急了,“他的战略,一向狠毒。如果我们被孤立,粮草断绝,到时候,就算你有万夫不当之勇,也无济于事。”
吕布放下方天画戟,看着陈宫:“公台兄,你跟了我这么久,还不了解我?我吕布,从来不怕打仗。曹操要战,我便战!我倒要看看,他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陈宫看着吕布,心里充满了无奈。
他知道,吕布的性格,太固执了。
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,只相信自己手里的方天画戟,不相信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