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稠是西凉人,董卓的旧部。
三年前,李傕、郭汜攻长安,是樊稠第一个冲进城的。
也是樊稠,在李傕想杀他的时候,挡在他身前,苦苦哀求。
“陛下是大汉的根,杀了陛下,我们就是千古罪人!”
那天,樊稠的声音很粗,带着西凉人的豪迈,却让他觉得温暖。
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,樊稠是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暖的人。
可现在,这个人要死了。
刘协跟着内侍,走向李傕的府邸。
街道上很安静,静得可怕。
两旁的房屋都破了,窗户紧闭,偶尔有一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,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李傕的府邸很热闹。
张灯结彩,鼓乐齐鸣,像在办喜事。
可空气里,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。
李傕坐在主位上,穿着华丽的锦袍,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像狼一样。
郭汜坐在他旁边,不停地喝酒,眼神躲闪。
樊稠来了。
他穿着铠甲,腰间挂着宝剑,步伐沉稳,像一座山。
他看到刘协,眼睛亮了一下,走上前,躬身行礼:“陛下安康。”
刘协看着他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点了点头。
樊稠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像个憨厚的汉子。
他不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见陛下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李傕放下酒杯,拍了拍手。
一个壮汉走了进来,是他的外甥,胡封。
胡封手里拿着一根长棍,棍上缠着锦缎,是皇帝的仪仗。
樊稠皱了皱眉:“车骑将军,这是何意?”
李傕笑了笑,笑得很阴:“樊稠,你可知罪?”
樊稠一愣:“末将何罪之有?”
“你私通韩遂,意图谋反!”李傕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。
樊稠怒了:“一派胡言!我与韩遂只是同乡,闲谈几句,何来谋反之说!”
“闲谈?”李傕拍了拍桌子,“你追击韩遂时,与他并马而行,手挽着手,笑了半天!这也是闲谈?”
樊稠脸色一变。
他想起了那一天。
韩遂派人叫住他,说:“樊稠,我们都是西凉人,何必自相残杀?”
他一时心软,和韩遂聊了几句,说的都是家乡的事。
没想到,竟被李利看在眼里,告了黑状。
“那只是同乡之谊!”樊稠怒吼。
“同乡之谊?”李傕冷笑,“你想率军东出函谷关,要我增兵,是不是想自立门户,联合马腾,回来杀我?”
樊稠愣住了。
他确实想东出函谷关,不是为了谋反,是为了平定关东的乱局。
可现在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李傕已经认定他要反。
猜忌这根毒刺,一旦扎进心里,就拔不出来了。
樊稠拔出宝剑,指向李傕:“李傕,你我同殿为臣,共扶陛下,你竟如此猜忌我!”
李傕挥了挥手:“胡封,动手!”
胡封举起长棍,冲向樊稠。
樊稠是西凉猛将,久经沙场,胡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可他没有动手。
他看着李傕,看着郭汜,看着坐在一旁的刘协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,自己挡在陛下身前,说“陛下是大汉的根”。
他不能在陛下面前动手。
不能让陛下看到臣子互相残杀的丑态。
胡封的长棍砸了下来,砸在樊稠的头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樊稠的头破了,血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他踉跄了一下,没有倒下。
他看着刘协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。
“陛下……保重……”
胡封的第二棍砸了下来,砸在他的胸口。
樊稠喷出一口血,倒在了地上。
胡封没有停手,一棍接一棍,砸在樊稠的身上。
血溅了一地,溅到了刘协的龙袍上。
刘协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樊稠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生机,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他想笑,又想哭。
最后,他嘿嘿地笑了起来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李傕和郭汜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不屑。
他们扔下刘协,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大殿里,只剩下刘协,和樊稠的尸体。
刘协慢慢走到樊稠身边,蹲下来。
樊稠的眼睛还睁着,像是在看着他。
刘协伸出手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樊将军,谢谢你过去对我的守护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