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手指还捏着袖中那张符纸,掌心的热度像块刚出炉的烙饼,烫得他不敢松开。玄德的手仍搭在他胳膊上,力道沉稳,仿佛只要这一扶不撤,他就不会当场瘫下去。
大殿里静得很古怪,连香灰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。刚才那群僧人还在叽叽喳喳,现在却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,生怕被点名问话。空渡知道他们在等——等他这个“主持大局”的师父给出个说法,也等那个刚刚离去的师兄突然杀个回马枪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像是塞了把沙子。
就在这当口,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这次不是杂乱无章的围观群众,而是极慢、极稳,一步一顿,像是踩在人心上量尺寸。空渡眼皮一跳,差点把手里的符纸揉成团。
空灵禅师回来了。
他没进门,只站在门槛外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空渡脸上。没有怒意,也没有责备,就像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,看得空渡后背发毛。
“你方才说,那是修行?”空灵禅师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整个大殿的呼吸。
空渡挺直腰板,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慈悲些:“正是。弟子以为,佛法广大,不拘形式。玄奘虽行为出格,可佛光应和,天地共鸣,岂是凡俗所能揣度?”
“所以,撒尿也能通神?”空灵禅师淡淡道。
“师兄明鉴!”空渡立刻接话,“这叫‘破执显性’。世人执着清净,反倒忘了本心。您看昨夜金光冲顶,铜铃自鸣,香火生莲——若非真有感应,怎会如此?再者,我西山寺三十年无人问津,今日一泡……咳,一道灵光,便引动天机,难道不是因祸得福?”
他说着,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空中残留的光晕,仿佛那真是什么祥瑞之兆。
玄清站在一旁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:“师父,您昨夜真教他喝酒?还让他对着佛像……那个?”
“酒是媒介,醉是契机。”空渡一本正经,“你不明白,有些顿悟,就得在神志不清时才能触及。这叫‘混沌见道’。”
“混沌见道?”玄清冷笑一声,“我看是胡闹见罚。”
话音未落,空渡脑中猛地一震,那该死的机械音又来了:
“【剧情修正令003:玄奘须于七日内完成首次讲经,形式不限,地点不限。失败惩罚:禅杖敲头+《金刚经》三千遍(连坐模式启动)】。”
空渡浑身一僵,差点原地蹦起来。
连坐?!
他眼角抽搐,偷偷瞄了眼空灵禅师。这位师兄最讨厌吵闹,平日念经都轻声细语,要是真被逼着念三千遍《金刚经》,怕是要提禅杖把自己劈了。
他强忍住抓狂的冲动,脸上还得维持高深莫测的表情,仿佛刚才那句系统提示只是风吹过耳。
“师父?”玄德察觉他脸色发青,“您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事儿!”空渡赶紧摆手,顺手拍了拍胸口,“就是太激动了。你想啊,咱们庙多少年没人来烧香了?现在不仅佛光普照,还有小徒要开讲经法——这是复兴的兆头啊!”
他说着,还特意提高了嗓门,像是说给全寺听的。
玄清却不吃这套:“讲经?玄奘连《心经》都背不全,怎么讲?”
“形式不限嘛。”空渡笑呵呵,“站着讲、躺着讲、边啃鸡腿边讲,都行。重要的是心意到了,佛祖自然欢喜。”
“那要是他讲错了呢?”玄德问。
“错也是对。”空渡一脸笃定,“你们不懂,有时候错着错着,就对了。这叫反向证道。”
玄清和玄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两个字:胡扯。
可偏偏这时候,屋顶梁间那道金光忽地闪了一下,像是呼应他的话。
两人顿时语塞。
空灵禅师依旧不动声色,只轻轻拂了拂袖子:“你说他有慧根?”
“岂止是慧根!”空渡趁机加码,“昨夜那一泡……咳,那一道灵光,分明是打通了天人感应。弟子昨夜已观其气,紫中带金,未来必成大器!”
“哦?”空灵禅师眉梢微动,“那你打算如何引导?”
“七日内,让他开坛讲经。”空渡脱口而出,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。
完了。
他心里哀嚎,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?可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
空灵禅师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道:“好。我给你七日。若他真能讲出个道理,我不追究昨夜之事。若不能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空渡,又缓缓移向玄奘昏睡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