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盯着那盏铜灯,喃喃说他梦里见过时,空渡的手指立刻收紧。他脸上还挂着笑,嘴里说着“善哉善哉”,可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把符纸悄悄贴到了灯底。
那张符纸刚碰上铜灯,就烫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热,是像被火燎过指尖那种刺感。空渡心里一沉。这玩意儿不对劲。系统给的符纸平时温吞吞的,只有碰到非常规的东西才会反应。上次这么烫,还是黄眉老怪偷偷往庙里塞假佛像那天。
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灯,捧在手里,语气依旧轻松:“施主有心了,此灯既与小沙弥有缘,便供在前殿偏角吧。”
香客甲合十低头,神情恭敬,转身离开时脚步很稳,没有多看一眼,也没有回头。但空渡注意到,他走的是西廊第三条岔道——那是通往后山荒林的小路,寻常香客根本不会走。
等那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门之外,空渡立刻抬手,冲站在台阶下的玄德使了个眼色。
玄德点头,身形一矮,鞋底贴着青石地面滑出去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空渡这才转头看向玄奘,压低声音:“刚才你说的话,不能再提了。”
玄奘抱着一堆糖豆干果,嘴都快藏不住了,听见这话才勉强绷住脸,点了点头。他眼睛转了转,小声问:“师父,那灯……真和我有关?”
“别瞎猜。”空渡拍了下他脑袋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装可怜,不是当侦探。再乱说话,明天鸡腿没收。”
玄奘立刻闭嘴,缩了缩脖子。
空渡抱着铜灯往禅堂走,眉头一直没松开。他总觉得刚才那个香客不像来烧香的,倒像是来确认什么的。尤其是他说起梦境时的样子,太准了。金莲、云端、观音指童……这些词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编出来的。
他把灯放在案上,绕着走了两圈,伸手摸了摸灯身上的莲花纹。手指划过凹槽时,符纸又轻轻跳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这灯有问题。
而且它对玄奘有反应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玄清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你让玄德去跟踪香客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空渡没否认,“你不觉得他太巧了吗?二十年不来,偏偏今天出现?还带着个破灯做引子?”
玄清站在灯前看了看,伸手探了探灯芯残留的油迹。“这油不是普通菜籽油,是檀香混蜂蜡炼的,宫里贵人才用得起。一个乡下老汉,哪来的这种东西?”
空渡一愣: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我在藏经阁扫了十年地,闻过贡品箱的味道。”玄清收回手,“这事不能大意。要是有人盯上了小师弟,恐怕不只是为了供灯那么简单。”
两人正说着,玄德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,开口道:“他没回家。出庙后往城西去了,进了废弃的土地庙。我在外面守了一会儿,看见里面有光亮,像是点了蜡烛。他还带了个包袱,从里面拿出一张纸,铺在地上看了很久。”
“纸上写的啥?”空渡问。
“隔得太远,看不清。但我记得那个字形——像户籍册,又像出生帖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空渡看着玄奘小时候连户口都没有,是庙门口捡来的野孩子,连生日都是玄清随便定的。现在突然冒出个人,拿着旧灯,进破庙,看不知来历的纸……这不是巧合。
他走到内室角落,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“临时运气爆表”符纸,放在烛火上方,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符纸边缘微微发亮,接着浮现出一条虚线,弯弯曲曲指向城西方向。
玄清盯着那道光,眼神变了:“这是……追踪术?”
“别问原理。”空渡收起符纸,“反正它指哪儿,咱们就得防哪儿。”
玄德立刻站直:“要我去查吗?”
“不急。”空渡摇头,“这人既然敢露面,说明不怕我们知道他在查。我们现在动得太狠,反而打草惊蛇。先稳住,把小和尚看好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向玄奘住的偏房,推开门时,发现小和尚已经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发呆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空渡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玄奘抬头,“我刚才又梦见那盏灯了。金光特别亮,照得我看不清人脸,只听见有个女人叫我名字……她喊的是‘三郎’。”
空渡心头一震。
三郎?